不会出现了。
“你……你怎么有我号码?”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问以前的同事要的。方琳给我的。我说想跟你说件事,她就给了。”小陈的声音很低,有点哑,不像以前在公司时候那样——以前他的声音总是带着点紧张,说话快,像怕被人打断,说完还左看右看。现在这个声音,慢,沉,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说出来。
“李甜甜,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王凯的事,我知道了。赵强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抽审的事、培训的事,我都听说了。”
李甜甜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些,银杏叶沙沙响。
“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小陈问,声音有点颤。
“不知道。”
“因为我怕。我怕说出来,没人信。我怕说出来,王凯会整我。我怕说出来,连现在这份工作都保不住。那时候我刚买房,贷款还没还几个月,每个月要还三千多。我怕断供,怕银行催款,怕我爸妈知道。所以我跑了。我把所有东西都丢给你一个人扛。那些数据是我改的,那些人是我联系的,那些锅是我背的。但我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在忍着什么。
“李甜甜,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李甜甜坐在床边,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能看到空气里的灰尘在飘。她拿着手机,没说话。阳光照在手上,暖暖的。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王凯不只做了那些。他还有一个账本,手写的,记着所有见不得光的钱。我亲眼见过。有一次他让我去他办公室送材料,他接电话的时候出去了,保险柜没关严,我看到了。不是故意的,就是瞄了一眼。”
李甜甜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是账本?”
“我翻了两页。”小陈的声音更低了,“他出去了大概十分钟,我忍不住翻了一下。上面写着日期、金额、项目名称、人名。有些名字我知道,是供应商的。有些我不知道。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数字,两千四百万。一笔一笔加起来,正好是这个数。跟你们查出来的对不上。你们查出来的是两千八百万,他这个本子上记的是两千四百万。差了四百万。那四百万去哪了,我不知道。”
“你告诉经侦了吗?”
“没有。我之前不敢。现在想说了。”小陈顿了顿,“李甜甜,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种胆子。你从部队出来的,什么都不怕。我不一样,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大学毕业,普通家庭,普通工作。我什么都怕。怕得罪人,怕丢工作,怕还不上房贷。但我在外面这半年,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那个账本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些名字、那些数字,我全记得。一个都忘不掉。”
他停了很久。久到李甜甜以为他挂了。
“李甜甜,我手里还有东西,不能让它烂在我手里。那些名字里,有几个人还在公司。你查的那些,只是王凯和赵强。还有别人。”
李甜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台上的银杏叶在阳光下发亮,金灿灿的。楼下的树在风里晃,叶子沙沙响。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她问。
“在火车站。刚下车。坐了一夜的硬座,从广州过来的。”
“你来公司,我带你去见陆总。账本的事,你跟他说。还有那些名字,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听到火车站广播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好。”他说,“我现在过去。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声。
李甜甜站在窗前,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了。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在风里晃,一片一片的,绿得发亮。她的心跳很快,手指有点发凉。账本。还有别人。那些名字里,有几个人还在公司。她以为事情结束了,原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