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彻底失去自由,彻底任人摆布,对方让你交钱你就得交钱,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张二嫂下意识紧紧捂住自己口袋,眼神里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和慌乱:“身份证不能给你们!你们没权利扣我们身份证!”
“有没有权利,不是你们说了算!”瘦高青年眼神凶狠,语气蛮横霸道,“来我们公司入职,统一证件保管,这是规矩!要么交身份证、配合流程、乖乖交钱上岗;要么没钱没证,滞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抢最旁边一个小姑娘的行李口袋。
那小姑娘才二十出头,年纪最小,第一次出门打工,当场吓得哇哇大哭,眼泪直流,浑身发抖,死死抱着自己的包不敢松手。
看着对方粗暴蛮横的动作,看着小姑娘崩溃大哭的模样,张二嫂心里的恐惧、愤怒、悔恨,瞬间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
哪里是什么招工中介,哪里是什么企业外包,这就是一群靠诈骗、勒索、软禁、扣押人身自由为生的黑恶团伙。
他们专门挑农村弱势妇女下手,拿捏她们老实、胆小、缺钱、怕事、不懂法律、不敢报警、身在异乡孤立无援的弱点,层层设套、步步压榨,先骗小钱、再骗大钱、再扣证件、再软禁人身,最后逼迫受害者无休止交钱、听话、妥协。
办公室的大门,“咔哒”一声,被年轻人随手反锁。
小小的房间,瞬间变成了密闭囚笼。
窗外阳光明媚,人间热闹,可这间破旧阴暗的小屋里,却是不见天日的黑暗地狱。
六个农村妇人,背着简单破旧的行李,站在冰冷的房间中央,个个面色惨白、泪眼婆娑、手脚冰凉,像六只误入陷阱、无路可逃的羔羊。
王经理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看着她们绝望无助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拿捏猎物的冷漠和贪婪。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带着屠心的压迫:
“我给你们所有人十分钟考虑时间。”
“十分钟之内,谁愿意交一千八百元费用,立刻登记、办手续、安排进厂,之前的费用满月全退,工资照常发放,好好干活就能挣钱回家。”
“十分钟之后,没交钱、没登记、没配合的,一律视为自动弃岗违约,永久拉黑,永不录用,之前所有费用全部清零不退,身份证永久扣押,人也别想踏出这个房门一步。”
“你们自己选,是花钱换活路、挣钱养家,还是硬气到底、人财两空、被困异地。”
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的抉择时间,却沉重得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妇人压抑细微的啜泣声,还有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凌迟着所有人的意志。
张二嫂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她在心里疯狂算账,疯狂挣扎。
不交钱:一千五百块彻底打水漂,背一身人情外债,身在异地、无证无路、被困他乡,丢人、绝望、悔恨,回家之后面对的是家人失望、邻里闲话、家里依旧窘迫困苦的烂日子。
交钱:再借一千八,累计被骗三千三百块。三千多块,对于普通农村家庭,是大半年的生活费,是孩子一整年的学费,是老人大半年的药钱。可交了钱,依旧前路未知,所谓的高薪工作依旧是虚无缥缈的泡影,大概率是无底洞般的继续诈骗。
进退皆是绝境,左右全是死路。
她想起家里躺在床上咳喘的婆婆,想起等着交学费的一双儿女,想起老实窝囊、日夜操劳挣不到钱的丈夫,想起自己这半辈子吃苦受累、从未过半分好日子的人生。
无尽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她恨自己贪心吗?不,她根本不是贪心。
她只是太穷了,太渴望好好活着,太想给家人一条生路。
是骗子抓住了穷人的软肋,是骗子利用了底层人的求生欲,是世道的险恶,硬生生把一个勤恳踏实、勤俭一辈子的农村妇人,逼进了万丈深渊。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墙上的挂钟准时敲响,王经理抬眼,眼神冷硬如刀:
“时间到,考虑好了没有?”
密闭的小黑屋里,新一轮更凶狠、更残忍的逼迫收割,正式拉开序幕。
张二嫂抬头望着那扇紧锁的铁门,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恶人,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今天,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