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98章 九十年代庄家的忏悔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了。但偶尔,在行情剧烈波动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几行急促的记录,是对当日盘面关键点位的速记和简略分析,笔锋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过去的犀利,但很快又会被他自己用横线狠狠划掉,旁边写上“与尔何干!”、“还想找死吗?!”之类的斥责。那些手绘的K线图,大多是关于“000629”(攀钢钒钛)的,从上市初期的起落,到后来漫长的横盘、阴跌。他似乎一直在默默观察、记录这只股票,如同一个老水手凝视着曾经让他船毁人伤、却又魂牵梦绕的那片海域。

    “000629,成本是命。”他在一页上写道。古民想起信中的话。他翻看更早的记录,果然,在彻底破产前最后一次绝望的“坐庄”尝试中,老秦动用了最后所能筹集的一切,包括高息拆借的资金,重仓了当时还叫“攀钢板材”的这只股票,意图拉高自救。然而,市场环境、资金链断裂、以及可能的对手盘狙击,导致操作彻底失败。股价不仅没拉起来,反而在暴跌后长期沉寂,他那些筹码被深度套牢,无法变现,最终在资产清算时,因为流动性极差、市值严重缩水,竟被遗漏或嫌弃,阴差阳错地留在了他隐匿的、用假身份证开设的账户里(就是现在留给古民的这个)。随着时间推移,公司更名、股改、偶尔的波动,这些成本近乎为零(因为本金早已在别处亏光)的筹码,竟然慢慢有了一些市值,加上他做门房后微薄收入中病态般节省下来的、一点点重新投入的现金,构成了那“约估柒拾伍万”中的股票部分。

    “看着它,就像看着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尸体。”老秦在另一处写道,“每次它跌,我心如刀割,不是为钱,是疼。每次它涨一点,我更怕,怕自己忘了疼,又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它是我的人质,也是我的墓碑。”

    笔记本的最后部分,字迹变得苍凉而平静,像暴风雨后一片狼藉的废墟。他开始尝试总结,与其说是留给别人,不如说是对自己一生的审判:

    “期货,是浓缩的赌场,杠杆是裹着蜜糖的刀。你以为在交易价格,其实在交易人性。而人性,在极端行情和巨额得失面前,经不起考验。327那天,我不是败给万国,是败给了自己的贪和侥幸,败给了对‘内部消息’的迷信。总以为有人兜底,总以为自己能先跑掉。”

    “坐庄?更是找死。你以为在操控别人,其实是被欲望和恐惧操控的木偶。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需要天衣无缝的合谋,需要市场情绪的配合,需要监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而环节,注定会出错。因为人心会变,联盟会崩,黑天鹅总会出现。”

    “别信什么内部消息。真正的核心消息,你拿不到。你能拿到的,要么是过时的,要么是诱饵,要么是让你去接盘的。我当年以为自己是圈里人,其实不过是圈外人手里一把比较锋利的刀,用完了,断了,也就扔了。”

    “风控?那时候没人讲这个。讲的是胆量,是关系,是敢不敢梭哈。现在你们年轻人讲风控,好,但风控控的是数字,是仓位,是流程。最难控的,是这里。”他画了一个简易的心形,戳了又戳,纸都快破了。“是贪心,是恐惧,是不服输,是侥幸,是以为自己能战胜市场的狂妄。这叫‘人性仓’。我的‘人性仓’一直是空头,毫无保护,一次反向波动,就让我彻底爆仓,永无翻身。”

    “留点钱,给没人要的孩子。我害了家人,没脸见她们。这点钱,脏,但给孩子,或许能干净点。”

    “另一半,给有缘看到这个的你。不是施舍,是买你的时间,听我这老废物唠叨。也是买个警示,让你看看,不补‘人性仓’的下场。钱怎么用,随你。那只股票,拿着,或者卖了,也随你。但它的故事,希望你能记住。”

    “市场吃人,先吃心。仓可补,心难修。切记,切记。”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是空白。

    古民缓缓合上笔记本,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他坐了很久,没有动。脑海里不是具体的数字或情节,而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寒意,从那潦草的字迹和惨痛的自述中弥漫开来,浸透了他的思绪。

    这不是教科书上的案例,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用一生最宝贵的岁月、家庭的幸福、个人的尊严,乃至最终残存的一点安宁,换来的教训。它如此具体,如此血腥,如此…没有反转的余地。

    “人性仓”。

    老秦用了这个词。这个词击中了他。他一直在构建各种风险模型,评估市场风险、信用风险、操作风险,评估他人的财务习惯、时间价值、攀比系数。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将“人性”本身,明确地视为一个需要单独管理、甚至优先对冲的“风险仓”。

    老秦的悲剧,表面上看是市场风险(政策突变、价格极端走势)、操作风险(过度杠杆、内幕交易依赖)和信用风险(资金链断裂)的共同作用。但内核,是他“人性仓”的彻底暴露和溃败:贪婪驱使他在327事件中疯狂加码;对“内部消息”的迷信让他放弃了独立判断和止损纪律;恐惧和

第198章 九十年代庄家的忏悔-->>(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