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民默默记录。他听懂了弦外之音:那个“8个百分点”的异常用户比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核心KPI(新注册用户数)被完美达成,甚至超额。但达成这个KPI的手段,可能混杂了相当比例的无价值甚至虚假动作。而后续留存和价值数据的下滑,被轻描淡写地归因为“正常现象”,或留待“后续优化”。这其中的逻辑是:先完成眼前的、被高度关注的数字目标,其他问题可以往后放。只要大盘的数字在涨,就有故事可讲,有资源可拿。
会后,古民主动留下,向王磊请教一些数据平台的技术问题。问完正题,他看似随意地提起:“王老师,刚才会上提到的异常用户比例,我们有没有更细的维度?比如,不同渠道来源的异常率差异?或者,不同补贴额度吸引来的用户,后续价值差异的量化模型?”
王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数据都有,维度也可以拆。但有些分析,做了不一定需要大面积汇报。”他操作电脑,调出几个内部看板,权限对古民开放,“你可以自己看看。注意,这些看板和标签只在组内共享,不要外传。”
古民花了接下来几天时间,深入查看这些数据。他看到了更详细的渠道分析:某些渠道带来的用户,注册后除了领取新人优惠和完成首单(往往是最低门槛的廉价商品或服务),再无任何后续活跃行为,设备ID也常在短时间内批量出现。他看到了补贴敏感度分析:高额补贴确实能瞬间拉高注册量,但补贴一旦停止或减弱,这部分用户的流失率陡增。他甚至看到了内部对一些“渠道合作伙伴”的私下评估笔记,其中隐晦地提到“数据质量存疑”、“存在刷量惯常操作”。
更让古民觉得耐人寻味的是,在一些非公开的讨论群或文档评论里,“刷数据”或类似的表述——“做数”、“充量”、“美化一下”——偶尔会出现,并非作为严厉批判的对象,而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无奈甚至调侃的“行话”。它似乎成了某种公开的秘密,一个房间里的大象,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但除非造成无法忽视的麻烦(如引发重大公关危机或严重财务漏洞),否则默认它在某些边界内是被允许的,甚至是完成KPI所必需的“操作”。
古民开始理解这套运行逻辑。在用户增长压力巨大的情况下,部门、团队、个人的绩效考核,紧密绑定在几个核心增长指标上:新增用户数、活跃用户数、GMV(成交总额)等。这些指标是可视的、可比较的、直接关系到资源分配和晋升机会的“硬通货”。当真实的、健康的增长遇到瓶颈时,通过一些“技巧性”手段让数字变得好看,就成了一种短期内的理性选择。这些手段包括:
• 渠道投放的灰色地带:与一些“数据优化”能力强的渠道合作,即使知道其带来的用户质量不高,但只要成本可控,能冲量完成KPI,就可能被采用。
• 补贴驱动的泡沫:设计简单粗暴的现金或高额折扣补贴,吸引对价格极度敏感、忠诚度极低的用户完成注册和首次交易,快速做大规模。
• 指标定义的巧妙利用:例如,将“活跃用户”定义为“启动过APP”,而非“完成有效交互”;或将“新增用户”的统计口径放宽,包含一些边缘行为。
• 对“合作伙伴”数据的默许:对于依赖渠道合作伙伴带来用户的情况,有时会对其上报数据的真实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离谱。
成
第173章 部门“刷数据”的公开秘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