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你就是昨晚那个萨满?”
赫连铁树咧嘴笑了一下。
牙很黄,在逆光里一闪:“萨满是你们汉人的叫法,我叫赫连铁树。”
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有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往肉里钉钉子,
“记住这个名字,到了长生天那里,用得着。”
朱聪把破扇子摇了摇,仰脸冷笑:“赫连铁树?我看不是铁树,是朽木。”
赫连铁树没搭理朱聪。
他低下头,视线从杨康的脸扫到他的枪,又从枪扫回他的脸,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你就是杨康?”他问,不等杨康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王爷说了,你的人头值一个千户。一个千户,够我在草原上换一块牧场。”
“王爷?”杨康的手指在枪杆上微微收紧,“完颜洪烈?”
“不然还有哪个王爷?”赫连铁树把骨笛往胸口拍了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规矩,草原上也一样。”
柯镇恶忽然开口了。
他声音沉,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谷底碾过的雷声
“你不是金人,金人的金子是好东西,但金人的刀子比狼牙还快,你可想好了没有?”
赫连铁树没有马上回话。
柯镇恶那句话像是丢进深井里的石头,隔了一瞬才听见落水的回声。
赫连铁树脸上的笑退了一线,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但退下去了
他大概想起了那箱黄金,想起了王爷那张笑脸,想起了他自己在帐中独饮时说过的话:“金人的债,早晚要用血来还。”
但这一丝松动很快就消失了。
他把骨笛举到嘴边,动作很慢,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笛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昨晚驿站后墙上的萨满标记如出一辙。
“不用想了。”
他拿骨笛敲了敲自己胸前的狼牙串链,叮叮当当,像是丧钟的预演,
“你们十一具尸体,就是我的入场券。”
他把骨笛凑近嘴唇。
尖锐的笛声从那根刻满符文的骨头里钻出来,不是正常的音阶,是一声又尖又细又长的颤音,像是铁片刮在石板上。
那声音不在耳朵里响,更像是往太阳穴里钻。
然后山谷里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一只狼嚎,是上百只。
嚎叫声四面包围,从山壁顶上、从谷道前后、从每一道岩石的阴影里涌出来,在山壁之间来回撞击,叠成一片滚雷般的咆哮。
碎石滩上的石子被震得微微发颤,有几匹马即使抹了曼陀罗根也开始跺蹄子。
赫连铁树站在那束天光底下,背后是黑暗,脚下是狼嚎,黑狼皮大氅被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道笑,这次的弧度却不再像是笑,更像是饿狼在撕扯猎物之前,会先龇一下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