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悬崖边的诸葛元元。
诸葛元元抬起手,然后落下。
“放!”
床弩的扳机被扣下,弓弦回弹的巨响中,十支绑着震天雷的弩箭离弦而出。几乎同时,投石机的抛臂扬起,五包石块和震天雷的组合被抛向空中。
这一次,吴军士兵看到了那些飞来的东西。
“又来了!又来了!”惊恐的呼喊在谷道中回荡。
士兵们本能地向后缩,向岩石后躲,向任何能提供遮蔽的地方挤。但谷道太窄了,人太多了,根本无处可藏。
爆炸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落点更靠后,集中在吴军后队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区域。火光、巨响、破片,再一次收割生命。一个试图组织士兵举盾防御的百夫长,被飞来的金属碎片贯穿了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喷出的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然后缓缓倒下。
崩溃开始了。
真正的、彻底的崩溃。
“逃啊!快逃啊!”
“那是妖法!蜀军会妖法!”
“让开!让我过去!”
士兵们丢下武器,推开同伴,不顾一切地向谷口方向挤去。但谷口被堵死了,陈实和江河的防线坚如磐石。于是他们又掉头向回跑,但后方是火海和爆炸。一些人试图爬上两侧陡坡,立刻被箭矢射落。另一些人跪在地上,抱头哭泣,等待死亡降临。
冠军侯被亲兵死死按在岩石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崩溃,看着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士兵像牲畜一样被屠杀。愤怒、耻辱、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将他撕裂。
“将军,我们必须突围!”一个满脸是血的亲兵队长爬过来,“再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往哪里突?”冠军侯嘶哑地问。
亲兵队长指向左侧一处悬崖:“那里!末将观察过了,那处悬崖坡度稍缓,而且蜀军的箭矢覆盖没有那么密集!可能是他们的薄弱环节!”
冠军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处位于谷道中段偏后的悬崖,坡度确实比其他地方平缓一些,岩石嶙峋,可以借力攀爬。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红颜”旗帜数量明显较少,箭矢的密度也低。看起来,像是蜀军布防的一个漏洞。
生路?
冠军侯的心跳加快了。
不,不对。那个叫诸葛元元的女人,算计如此精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这一定是陷阱,是诱饵,是故意留出的“生门”,等他往里钻。
可是……
他环顾四周。火焰在蔓延,爆炸声还在零星响起,士兵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每耽搁一刻,就有更多的人死去。就算那是陷阱,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集合还能动的亲兵!”冠军侯咬牙道,“我们向那里突围!能走多少是多少!”
“诺!”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冠军侯的亲兵队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也伤亡惨重,但还保持着基本的组织。很快,大约两百名亲兵聚集过来,人人带伤,但眼神里还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跟我来!”冠军侯拔刀,率先冲向那处悬崖。
亲兵们紧随其后。他们避开火焰,绕过尸体堆,在箭矢的间隙中穿行。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没有人停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向那处看似薄弱的悬崖冲去。
悬崖上,诸葛元元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军师,冠军侯果然向‘生门’去了。”王阿斗低声道,“要不要现在收网?”
“再等等。”诸葛元元说,“让他再靠近一些。等他和他的亲兵完全进入预定区域,再动手。”
“诺。”
她看着冠军侯在亲兵的保护下,艰难地向悬崖靠近。看着那些吴军士兵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勇气。看着这一切,按她预设的剧本,一步步走向终局。
火焰在谷道中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
浓烟升腾,将星光都遮蔽了。
而冠军侯,正带着他最后的希望,冲向那个名为“生门”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