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双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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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细雨飘洒。
益州城东门外,一千五百轻骑列队完毕。战马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泥地。士兵们披着蓑衣,腰佩短刀,背负弓箭,每人身旁还拴着一匹备用马。
江河站在队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铁盔往下淌。他抹了把脸,看向城门方向。
颜无双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城门里走出来。她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没有脂粉,只有雨水打湿的睫毛。
她走到江河面前,将伞递给他身后的亲兵。
“主公,雨大,您……”江河想说什么。
颜无双抬手制止。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看着办。
“里面是五十两金,还有我的令牌。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就地征粮或雇向导,可以用。记住,你的任务是骚扰,不是死战。遇到大队敌军,立刻撤。保存实力,比杀敌更重要。”
江河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用力点头:“末将明白!”
颜无双又看向他身后的士兵。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稚气未脱,有的饱经风霜。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往下滴,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你们此去,不是去送死,是去为益州争取时间。冠军侯的大军就在东边,他们想踏平我们的家园,掳掠我们的妻儿。你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每走一步,都付出代价。”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烧掉他们的粮车,他们就得饿肚子。挖断他们必经的桥,他们就得绕远路。在夜里敲响战鼓,他们就得整夜不敢合眼。你们是益州的影子,是冠军侯的噩梦。我要你们活着回来,带着战功,带着荣耀。”
士兵们挺直腰背,眼神炽热。
江河抱拳,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流下:“主公放心!看着办一定把吴狗的粮道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益州不是好惹的!”
颜无双点头,退后一步。
“出发。”
江河翻身上马,抽出腰刀,刀锋在雨中闪着寒光:“弟兄们,上马!”
一千五百人齐刷刷跃上马背。马蹄声如雷,踏碎雨幕,向东疾驰而去。泥水飞溅,蓑衣翻飞,转眼间消失在官道尽头。
颜无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油纸伞挡不住斜风,她的肩膀很快湿透。诸葛元元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撑起另一把伞。
“他会活着回来的。”诸葛元元轻声说。
“我知道。”颜无双说,“我只是……有些不安。”
“因为魏国边境的异动?”
“不止。”颜无双转身,望向北方,“三千骑兵,集结在边境,却不越界。他们在等什么?等冠军侯和我们两败俱伤?还是……在等一个信号?”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
“‘灰雀’。”她说。
“对。”颜无双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灰雀’真的在我们中间,如果他已经把我们的部署传出去了……那么冠军侯这次来,就不是单纯的雪耻。而魏国的骑兵,也不是单纯的牵制。”
她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这是一场连环局。而我们,才刚刚看到第一环。”
远处,天工院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火药试验的声音。紧接着,是工匠们的欢呼。杜衡又在攻克某个难题了。
颜无双转身,走向城门。
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雨幕和远山都关在外面。
益州城像一头蛰伏的兽,在雨中静静等待。
而东方,冠军侯的五千大军,正踏着泥泞,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