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
“在……在书房……”一个婢女颤抖着回答。
“带路。”
***
张裕的书房在庭院深处。
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雕刻。门前种着几丛翠竹,晨露还在竹叶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但此刻,翠竹旁站着甲士。
书房的门紧闭着。
颜无双站在门前,能听到门内隐约的声响——是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手,轻轻推门。
门没锁,应手而开。
书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张裕坐在书案后,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盏是上好的青瓷,釉面光滑如镜。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茶盏里的茶水荡起细密的涟漪。
书案上摊开着几卷账册,还有笔墨纸砚。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茶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属于老木头和陈年书籍的霉味。
“刺史大人突然驾临,不知有何贵干?”张裕放下茶盏,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他额角的青筋在跳动,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颜无双走进书房。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书架上是整齐的典籍,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沉香,青烟袅袅上升。一切都显得那么雅致,那么从容。
但书案一角,有一卷账册没有完全合拢。露出的那一页上,写着“荆州商队”四个字。
“张公好雅兴。”颜无双在张裕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陈实持戟站在她身侧,“清晨时分,还在核对账目。”
“家中琐事,让刺史大人见笑了。”张裕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若是为了‘摊丁入亩’之事,张某已经吩咐下去,张家名下所有田亩,都会如实申报。”
“不只是田亩的事。”颜无双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份誊抄的卷宗。
张裕的目光落在文书上,瞳孔微微一缩。他能看到开头的几个字:“风闻司侦查记录……”
“昨夜,城南旧染坊发生了一起盗窃案。”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四名贼人潜入,试图窃取天工院的机密。风闻司设伏,击毙两人,擒获一人。可惜,被擒者服毒自尽了。”
张裕的手指攥紧了衣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能闻到书房里沉香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能听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开始紊乱。
“不过,有一人逃脱了。”颜无双继续说,目光落在张裕脸上,“那人逃向了城东。风闻司的人在巷道口,发现了这个。”
她取出那块深蓝色的布片,放在文书旁边。
布片上的暗红色粉末,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张裕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能感觉到冷汗从后背渗出,浸湿了内衫。书房里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低了许多,他感到一阵寒意。
“张公府上,用的就是这种香料吧?”颜无双问,声音依旧平静,“朱砂混沉香,还有几味特殊的药材。整个益州城,只有三家铺子能配。而张公府上,是最大的主顾。”
“这……这能说明什么?”张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干涩而嘶哑,“一块布片,一点香料,就能断定是张某府上的人?刺史大人,这未免太过武断!”
“武断?”颜无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那这个呢?”
她又取出一份文书,摊开在书案上。那是武阳县衙的急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粮库纵火案的经过,还有那个“失足”落水的守卫的证词——证词是昨天下午记录的,几个时辰后,证人就死了。
“张公的管家,在起火前半个时辰出现在粮库附近。”颜无双的手指轻轻点在文书上,“而那个看见管家的守卫,昨天下午‘意外’身亡。张公,你觉得这也是巧合吗?”
张裕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能看到文书上的字迹,能闻到纸张和墨汁的气味,能感觉到书案木质纹理透过文书传来的触感。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不容辩驳。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
“刺史大人!”张裕猛地站起身,茶盏被衣袖带倒,滚落在地,摔得粉碎。青瓷碎片四溅,茶水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捕风捉影!”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一块布片,就能证明是我府上的人?一个死无对证的守卫,就能指认我的管家?刺史大人,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张某在益州经营数十年,张家世代居住于此,与本地士族姻亲相连,根深蒂固。”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刺史大人若是凭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动张某,恐怕……恐怕会引发益州士族的不满。到那时,新法推行,恐怕会更加艰难。”
他在暗示。
暗示自己在益州士族中的影响力,暗示动了张家会引发的连锁反应,暗示颜无双这个外来者、这个女子,在益州根基尚浅,经不起大风浪。
书房里一片寂静。
第23章:威逼张裕-->>(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