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月的剑,“嗡”地一声震了半寸。
“陈无涯不是人。”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气好坏的事,“他是第一狱的‘货’。万年前从虚空裂缝里逃出来,吃了几百颗人心,学会了说话、笑、哭、交朋友。他和张寒渊成了至交——不是因为伪装,是因为他真的把张寒渊当朋友。”
“可他毕竟是‘货’。他的本性,是吞噬。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开始侵蚀看守者,不是他想,是他的本能——就像人吃饭喝水一样,他控制不了。”
“他求张寒渊杀他。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继续活下去,他会把整个第一狱吞掉,万人殒命。”
“张寒渊杀了他。他以为他杀了一尊‘货’。可他杀的,是一个已经变成了人的‘货’——一个有了名字、有了朋友、有了记忆的……人。”
“所以张寒渊立下祖训,碑主必出张氏。不是因为陈氏不可信——而是因为他怕。”
“他怕陈无涯没死透。他怕陈无涯转世重生。他怕有一天,陈无涯的后人站在碑前,碑会认他为主——因为碑本来就是‘货’的骨头做的。同族相认,天经地义。”
老人看着张寒月,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可他还是没防住。”他笑了,“陈无涯转世了七十三次,成了归墟殿的殿主。七十三世啊——每一世都记得万年前的事,每一世都带着‘货’的本能。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把七司经营得铁桶一般?为什么陈氏占了四席?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货’——他自己就是。”
张寒月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殿主泡茶时的从容,想起他说“我不恨张寒渊”时嘴角的笑意。那种从容和笑意,现在想来,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现在是‘货’,还是人?”
张寒月沉默了很久。
血河在头顶轰鸣。记名槐上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万年来无数看守者的名字在空中翻飞。
他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不能全信。”
老人笑了:“当然不能。”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张寒月看着他的眼睛,“我来这里,不是来听故事的。”
“我来收狱。”
他松开了剑柄。
不是放弃,而是——他抬起右手,咬破食指,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血落在石桥上。
石桥震了。血河震了。整座倒悬城都在震。
那滴血没有向下坠落,而是向上飘起——飘向头顶的大地,飘向记名槐的根须,飘向那棵树上挂着的无数布条。
张寒月的血,在沉星川的天空中,化成了一道碑文。
碑文很古老,古老到连张寒月自己都不认识。可他的血知道。他的血脉知道。万年传承,代代相承,先民铸在张氏血脉中的封印之法,在这一刻,自己醒了。
老人的笑容
第二百三十四章 虚空罪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