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那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蹭在刀刃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
“说。”
那人的眼泪流了下来,滚烫滚烫的,滴在刀上。他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过了很久,他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像从水底下冒出来的气泡。
“是组长让我们来的。他说,烧了会馆,琉球人就散了。会馆没了,他们就没地方去了,没地方住了,没地方聚了。散了,就不成气候了。散了的琉球人,就不足为惧了。”
毛允良把手松开,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着血,不知道是那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把他带回去。活的,带回去。大人要问话。”
那一夜,铁血队缴获了八个玻璃瓶,全是火油。瓶子上贴着日文的标签,字很小,密密麻麻的。码头上还有一桶,藏在货堆后面,用油布盖着,没有来得及搬出来。桶很大,一个人抱不住,少说有五十斤。
向德宏坐在后堂,灯点得很暗。他把火苗拨到最小,只留黄豆大的一点光。桌上摆着那八个玻璃瓶,排成一排,瓶身上还沾着血迹和泥土。林义站在他旁边,陈铁生站在门口,腰间别着那把旧刀。
“他们想烧了会馆。”向德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他的手在抖,他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见。“烧了会馆,我们就没有地方去了。没有地方住,没有地方聚,没有地方藏。散了,就不成了。”
林义的手按在刀柄上。“大人,我们不能只防了。他们要烧,我们就让他们烧不了。他们来一次,我们挡一次。来两次,我们挡两次。可他们还会来第三次,第四次。我们挡得住吗?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有钱,我们没钱。他们有枪,我们只有刀。”
向德宏看着他。“挡不住也要挡。挡不住就跑。跑不掉就拼。拼不过就死。死了也不能让他们烧了会馆。会馆是我们的家,是琉球人的家。家没了,人就散了。人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铁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桌前。他的新刀还没打好,铁匠说还要三天。他腰间别着那把旧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去报官?他们放火,是犯法的。官府管不管?”
向德宏看着他。“管。怎么会不管?放火是杀头的大罪。可他们敢放火,就不怕官府管。他们知道,官府不会管。他们知道,官府查不到他们头上。他们知道,官府查到他们头上,也会收手。他们有银子,有路子,有靠山。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刀,只有命。”
陈铁生把手按在刀柄上。“大人,那我们就不报了?不去说?不去告?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
向德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一线灰白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那盏灯上。灯还亮着,可光已经很淡了。
“报。告。说。这三件事,一件也不能马虎。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们做的事,我们看见了。他们说的话,我们听见了。他们的脸,我们记住了。”
他伸手把灯拨亮了一些,火苗窜起来,跳了一下,稳住了。
“天亮了,就去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