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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集: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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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说话。毛允良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放在身侧。陈铁生的拳头松开了。林义把手从窗框上拿下来,垂在身边。

    “去吧。”

    毛允良、陈铁生、林义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笃,笃,笃。三个人的脚步声不一样,毛允良的重,陈铁生的稳,林义的轻。可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向德宏站在窗前,望着闽江口的方向。江面上有渔船,帆是白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看见一艘小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那人朝琉球会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划船。

    向德宏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份名单。纸是凉的,可他的心是热的。他想起昨天夜里审问那个黑衣人的时候,那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咚咚咚。那人说,他叫林阿水。他说,他爹在码头拉车,他娘在家里做饭,他妹妹还在念书。他说他怕。他怕日本人,也怕琉球人。向德宏不怕。他不能怕。他怕了,这些人就散了。

    他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墨已经干了,他添了水,慢慢地磨。墨磨得很浓,浓得像血。他写了一行字。

    “刀不打仗,永远不快。人不打仗,永远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纸的边角。纸是凉的,可他的手是热的。

    窗外,那艘黑船又出现了。它从雾里钻出来,停在江心,没有靠岸,没有离开。船头的灯已经灭了,可向德宏知道,那盏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

    他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下楼。后院,毛允良已经带着第一小队继续练刀了。木桩换了一根新的,旧的那根被劈成了柴,堆在墙角。毛允良站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刀已经磨好了,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一!”毛允良喊了一声。

    二十个人同时拔刀。刀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二!”

    二十个人同时劈刀。刀刃劈在木桩上,笃的一声,二十声合成了一声。

    “三!”

    二十个人同时收刀。刀插回鞘里,发出整齐的一声响。

    向德宏站在廊下,看着他们。他的腿还在疼,膝盖还肿着,可他站得很直。

    “毛允良。”

    毛允良转过身,跑过来,站在他面前。“大人。”

    “刀磨好了?”

    “磨好了。”

    “人不缺口?”

    毛允良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把布条解开,露出掌心。掌心的茧很厚,有旧茧,有新茧。新茧是昨天夜里磨刀磨出来的,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嫩肉。

    “人不缺口。”毛允良说。

    向德宏点了点头。“去吧。”

    毛允良转身跑回队伍里。他站在最前面,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夜里在那霸港的星星。向德宏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楼上。他坐在灯下,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六十多个名字,六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亮着。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那个人磨了六年了,还在磨。向德宏知道,那个人不会停。他也不会停。

    他把灯吹灭了。屋里暗了,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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