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银子。在那个冷漠的城里,还有人记得他们。
又过了几天,雨来了。不是南方那种绵绵的细雨,是北方的秋雨,冷,硬,打在脸上像针扎。雨点又密又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向德宏跪在雨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咸咸的,像眼泪。
林义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郑义、阿勇、阿力跪在后面,缩成一团,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取暖。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哗哗的,铺天盖地。
衙门门口有屋檐,可他们不躲。他们跪在雨里,跪在积水里。膝盖泡在水里,已经烂了,伤口发白,泡得皱皱巴巴。可他们没有动。
衙门里的兵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一个兵撑着伞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伞是油纸伞,黄色的,雨水顺着伞边往下流。
“你们进去避避雨吧。这样会生病的。淋出病来,你们连跪都跪不动了。”
向德宏摇头。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他抹了一把。“不进去。我们跪在这里,大人们才能看见。进去了,就看不见了。我们不是来避雨的,我们是来求人的。”
那兵叹了口气,撑着伞回去了。伞在雨里晃了晃,消失在门里。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他们身上。阳光是暖的,可他们的身子是冷的。向德宏的衣服干了,可硬邦邦的,像纸壳。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话。郑义过来扶他,他也站不起来。他的膝盖肿了,肿得像馒头,青紫色,摸上去滚烫。
“大人,”郑义说,“您不能再跪了。您的腿会废的。大夫说过,膝盖不能这么折腾,再跪下去,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向德宏摇头。“废了就废了。林义的腿也废了。可我们还在跪。琉球还在。一条腿换一个国,值了。”
林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可他忍着,没有哭。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阿勇和阿力也站不起来了。他们四个人,跪在那里,像四尊石像。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很短,贴在脚下。路上的行人看着他们,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驻足,有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一个小孩跑过来,蹲在他们面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被大人拉走了。
向德宏不知道还要跪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门还是关着的。
有一天,一个穿着官服的老头从衙门里出来。他的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补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已经旧了,边角磨毛了。他走到向德宏面前,停下来。
“你就是向德宏?”
向德宏抬起头。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见一张清瘦的脸。“是。”
“我是陈宝琛。”那人说,“在翰林院当差。你们的事,我听说了。从福州到天津,从天津到北京,你们走了很远的路。”
向德宏叩首。“陈大人。”
陈宝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你的请愿书,我看
第75集:秋风秋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