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声音,妈妈的哭声,爸爸抽烟的样子……
天快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纸条,不交。藏好。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但机会一直没来。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聂刚每天被拉到天桥下乞讨,傍晚被接回。要到的钱全部上交,换来的是一顿打骂或一顿冷饭。他表现得越来越“听话”,越来越“认命”,老三对他的警惕也越来越松懈。
有时候,老三甚至会让他在天桥下待到很晚,自己先去喝酒打牌,半夜再来接他。
聂刚开始利用这些时间观察。他记住了天桥周围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巷口,每一家店铺。他记住了哪里有公共电话——天桥东边五十米有个小卖部,门口有部红色电话机。他记住了小卖部老板的作息——上午九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中午会趴在柜台上打盹。
他还记住了***出现的规律。那个警察不是每天来,但每隔几天,总会在下午三点左右经过天桥。有时会看他一眼,有时不会。但从来没再停下来跟他说过话。
聂刚开始等待。等一个***出现、老三又不在、小卖部老板在打盹的下午。
这个机会,在一个月后来了。
那天是星期三,下午三点。天气很冷,但没下雪。天桥下没什么人,聂刚蜷缩在木板一角,昏昏欲睡。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穿着那件军大衣,正从天桥东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着两边,像是在巡逻。
聂刚的心跳加快了。他抬起头,看着***。***也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微微点了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聂刚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了看四周——老三不在,今天老三说要去“进货”,可能要很晚才来。小卖部就在东边五十米,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盹。
天桥下除了他没别人。远处有几个行人,但都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边。
就是现在。
聂刚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地,推动木板,朝小卖部挪去。木板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音惊动了什么人。
五十米的距离,平时只要几分钟。但今天,这五十米像五公里那么长。他一边挪,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没人注意他,没人停下来。远处***的身影已经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终于挪到了小卖部门口。老板还在打盹,鼾声轻微。那部红色电话机就在柜台外面,投币式的。
聂刚从腋下的小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条,又掏出一枚硬币——这是他从乞讨的钱里偷偷扣下的,攒了很久,就为了今天。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他展开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一个键一个键地按。
每按一下,他的心就狂跳一下。他不停地回头看,生怕老三突然出现,生怕老板突然醒来。
终于,最后一个数字按完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聂刚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快接,快接,求求你,快接……
“喂?”电话通了,是***的声音。
聂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喂?哪位?”***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是、是李叔叔吗?”聂刚终于挤出声音,小得像蚊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的声音变得严肃:“是我。你是天桥下那个孩子?”
“嗯……”聂刚的眼泪涌了出来,“李叔叔,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别哭,孩子,慢慢说。”***的声音很稳,“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我在天桥东边的小卖部……打电话……三叔、三叔他去进货了,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好,听着,你现在马上回到天桥下,像平时一样待着。别让人看出来你打过电话。我马上安排人过去。记住,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就像平时一样乞讨。明白吗?”
“明、明白……”
“电话挂了之后,把纸条处理掉,别留着。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如果这期间有什么异常,有人来接你或者怎样,不要反抗,跟着走,但记住我的脸,记住我是警察。我会找到你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挂了吧。小心。”
电话挂了。聂刚握着听筒,手还在抖。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挂好听筒,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了下去。纸条卡在喉咙里,很难受,但他用力咽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撑着木板,慢慢地挪回天桥下。每一步都很艰难,不只是因为腿,更是因为心里的恐惧和期待。
回到天桥下,他重新坐下,把破碗摆在面前,低着头,像平时一样乞讨。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耳朵一直在听。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个走过的人,都让他心惊肉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
老三没来。***也没来。
聂刚开始害怕。会不会***骗他?会不会这根本就是个圈套?会不会老三突然出现,发现他打过电话?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二十八分钟。二十九分钟。三十分钟。
一辆蓝色的面包车从天桥西边开过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便衣。穿便衣的那个,正是***。
聂刚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和那个警察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聂刚,眼神坚定。
“孩子,跟我走。”
聂刚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点头。
***对那个警察使了个眼色。警察上前,轻轻抱起聂刚——连人带木板一起抱起来。聂刚很轻,轻得让警察皱了皱眉。
“走,上车。”
他们快步走向面包车。聂刚被抱上车,放在后座上。***也上了车,关上车门。
“开车!”
面包车发动,驶入车流。聂刚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他乞讨了几个月、受尽了屈辱和痛苦的天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转回头,看着***。***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孩子,你安全了。”***说,声音有些沙哑。
聂刚的眼泪不停地流。他想说谢谢,想说李叔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他说不出来,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你安全了,真的安全了。”
面包车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开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门口挂着牌子:XX市公安局XX分局。
车停了。***先下车,然后和那个警察一起,把聂刚抱下车。聂刚的腿不能走路,警察干脆把他抱起来,走进办公楼。
楼里很暖和,很亮。很多穿着警服的人来来往往,看见他们,都停下脚步,投来复杂的目光——同情,愤怒,沉重。
聂刚被抱进一个房间。房间里有桌椅,有文件柜,墙上挂着锦旗。一个女警察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来,孩子,喝点水。”女警察的声音很温柔,把水杯递到聂刚嘴边。
聂刚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很烫,但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对女警察说:“小张,你照顾他一下,我去向领导汇报。”
“好,李队你去吧。”
***走了。女警察把聂刚放在一张椅子上,又拿了一条毯子给他披上。毯子很软,很暖和,带着阳光的味道。
“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女警察问。
聂刚摇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哭。
女警察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孩子,别怕,这儿是警察局,你很安全。那些坏人抓不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聂、聂刚……”聂刚小声说。
“几岁了?”
“七岁。”
“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贵州……黔东南……清水镇……”聂刚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爸爸叫聂长发,妈妈叫王秀英……”
女警察的眼睛也红了。她拿出本子和笔,认真记录着。
“你是怎么被拐卖的?还记得吗?”
聂刚断
第七章 微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