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屋子里回响,没有人回应。只有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跑过,对她的痛苦漠不关心。
后半夜,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一些。刘敏在冰冷的汗水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庆幸,只有更深的绝望。
她转过头,看见月光正好照在那面破碎的镜子上。镜片里,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那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恨。
对老妇人的恨,对王大壮的恨,对这个地方的恨,对所有人贩子的恨,甚至……对这整个世界的恨。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扎根在每一寸血肉里。它盖过了疼痛,盖过了恐惧,盖过了绝望,成为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要活着。
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就算要爬着出去,她也要活着。
她要记住这张脸,这个屋子,这座山,这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她要活着回去,活着指认他们,活着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它不美好,不温暖,甚至有些狰狞,但它足够坚硬,足够支撑她熬过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天快亮时,老妇人又进来了。
她看见刘敏睁着眼,有些意外。但当她触及刘敏的目光时,这个在山里横行了一辈子的女人,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哀求的目光,不是恐惧的目光,甚至不是麻木的目光。
那是野兽濒死前,盯着猎人的目光。
老妇人定了定神,啐了一口:“看什么看!还不老实!”
刘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老妇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副面孔刻进灵魂深处。
老妇人被看得发毛,匆匆放下一个硬邦邦的窝头,转身离开。门关上时,刘敏听见她在外面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屋子里又静下来了。
刘敏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窝头。它又冷又硬,像石头一样。但这一次,她伸出了手。
铁链哗啦作响,手腕的溃烂处被扯开,脓血涌出。她顾不上疼,一点一点,把窝头够到手里,然后,塞进嘴里。
用尽力气咬下去。
窝头硬得硌牙,几乎没有味道,但她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每咽下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但她没有停。
她要活下去。
用恨,用痛,用这具残破的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活下去。
窗外,天终于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折磨,开始了。
但这一次,刘敏的眼神变了。
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它在黑暗中摇曳,微弱,但顽固地不肯熄灭。
那是仇恨的火。
也是生存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