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越过水床,往展厅角落扫了一眼。
“还有个事,我要告状。”
宿重霄听出她尾音往上挑了:“怎么了?”
“新分来那个实习生,叫林克。”
姬望洲叹了口气,委屈张口就来:“手脚慢得都快长锈了,擦个通风口滤网擦三个小时,水桶踢翻四回,水溅得满地都是。吵得我午觉都睡不踏实。”
展厅西南角的铁梯子底下。
林克脑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两只手攥着生锈的拖把杆。
他刚从军区急救站打完神经修补针回来,半边脸还是麻的。
外放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来回撞。
林克盯着前方,耳朵竖得笔直。
光脑里那道男声,低,冷,语速稳,底下垫着军方专用通讯芯片特有的杂音。
他是军校正经毕业的,这个波段代码他太熟了。
全星际能用这条加密通道的,只有一个人。
前帝国第一战神,宿重霄。
虫巢里亲手撕开母皇甲壳的狠人。就算被撸了军职扔到荒星,名字照样挂在军校教科书首页,每届新生入学都得背他的战例。
姬望洲拿这种口气跟那位活阎王说话?
活阎王还有问必答?
还答应写检讨?
林克手一抖。
金属拖把杆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回音在展厅里绕了好几圈。
机甲频道里,流光乐出了电流声:“听见没?这小子手又滑了。”
天权:“心虚。”
光脑那头立刻有了反应。
“旁边有人?”
“就那个保洁小弟。”姬望洲打了个哈欠,“拖把都拿不稳。”
宿重霄在石板前转过身,声音沉了下去。
“手脚不利索,就换掉。”
他说得平平常常:“我让前线退下来的后勤班过去两个,专门管展厅卫生。洗地,清灰,他们在行。”
让前线砍过虫族的老兵,来博物馆扫地?
林克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帮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近战老兵,卸了外骨骼照样能一拳砸穿合成钢板。他们要是来“接手卫生”,他林克八成会被当成不可回收垃圾,打包塞进焚化炉。
林克一个猛扑,把拖把从地上捞起来。
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蹬了两下,胳膊抡圆了开始擦地。
拖把头在大理石上刷刷来回,拖出两道锃亮的水痕,快得只剩残影。
拖两步,他又停下来,把湿拖把布轻轻搁回地上,生怕再弄出一点铁器碰撞的动静。
最后干脆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