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茶。
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把锡壶挪到了自己顺手的位置。
“……行了,坐吧。”
他转过身,朝书案那边走去。
声音很冷,但步子,比先前慢了不少。
沈豫舟在客椅上落座,心中稍安。
但他看得出来,太傅那张脸上的“冷”,分量丝毫没减。
一壶茶,只敲开了半扇门。后面那半扇,还得硬碰硬。
……
严嵩之在主位坐定,将锡壶搁在手边,端起架子。
“你刚才说的话,老夫也不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旁的棋盘上。
那是一盘前朝名手留下的残局,黑白子犬牙交错,已在那里摆了许多年,太傅府上下无人能解。
旁边,还压着一卷半成品的治水策论。严嵩之前些天写到一半,被一处关键的水利难题卡住,至今未能落笔。
“来。”太傅起身,走到书案前,负手而立。
“你若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破开这盘棋的死局,”他手指在棋盘上划过,黑白子在指缝间冷冷对峙。
“再替老夫补全这篇治水策论的核心论点,”他将那卷未完成的策论摊开,纸面上的字迹方正有力,在“疏浚与分洪”一段戛然而止。
“老夫便收回成见,教你这首曲子。”
他转过头,那双看过三朝风浪的老眼盯着沈豫舟。
“做不到,就回去告诉你的未婚妻,这辈子,都别再踏进太傅府的门槛。”
严嵩之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其实打着另一层算盘。
这两道难题,是他真心想考这年轻人。
棋局是看眼界,策论是看真才。
要是这小子只有一副听老婆话的好脾气,没有撑得起这副脾气的硬本事,那他也不值得严嵩之多看一眼。
同病相怜归同病相怜,帝师的关门弟子,可不是靠一壶甜茶就能当上的。
沈豫舟走到书案前,先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那篇未完成的策论。
他正要坐下。
“沈公子!沈公子!”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相府的小厮跑得满头大汗,差点在太傅府的门槛上绊一跤,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笺。
“小姐……小姐有急信!”
沈豫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楚窈洲的字迹,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娟秀。
“沈哥哥,京城裁缝铺的花样太老气了,没有一家配得上我。你赶紧在纸上给我画三种新的裙摆刺绣图样,要水波纹和祥云交织的,越灵动越好。画好了让小厮带回来。别忘了,要三种,少一种都不行!”
落款处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注了两个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