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车夫恭恭敬敬地打起帘子:“沈公子,太傅府在朱雀大街尽头,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豫舟点头上车,将食盒稳稳放在膝上。
马车穿过晨雾中的京城长街,两旁的铺子才刚开门。卖早点的小贩支起锅灶,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叫卖声,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味。
沈豫舟掀开帘角瞥了一眼外面,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等会儿进门的措辞。
太傅严嵩之,当朝帝师,教导过三任太子,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执弟子礼。他的规矩和脾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据说连门房的小厮说话都要压着嗓子,生怕哪句话不合规矩,被老爷子拎过去训一顿。
而他沈豫舟,一个新科状元,今天登门求学的内容,不是治国方略,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一首失传的琴曲。
理由呢?
“我未婚妻想听。”
沈豫舟闭上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不行。太直白了。
得换个说法。
比如,“琴为六艺之首,修身齐家之本”?
太虚了。老爷子见过的虚话比他读过的书还多,一眼就能看穿。
“晚辈幼时便好雅乐,闻太傅精通古琴”?
更假了。他是寒门出身,吃饱饭都是奢望,哪有闲钱摸琴弦。
想了半天,他放弃了所有的粉饰。
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自打遇上楚窈洲,他这张脸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多丢一次,也不差什么。
……
太傅府,是一座老旧的宅院。
门楣上没有鎏金匾额,院墙的青砖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与它主人三朝帝师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太傅严嵩之年逾七旬,历经三朝,是朝中资历最老、脾气最硬的文臣之一。
而今日一大早,太傅府的客堂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下首,正滔滔不绝地往太傅耳朵里灌毒。
此人是李修然的亲舅舅,也是二皇子一派的人。赏花宴上的风波让李修然气得三天没出门。裴仲文心疼外甥,便决定从源头上给沈豫舟使绊子。
他打听到沈豫舟今日要来太傅府求学琴艺,便赶在前头,提前到了。
“太傅大人明鉴。”裴仲文端着茶盏,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正直。
“下官本不该在您面前搬弄是非,只是这沈豫舟的事,实在让人看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