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势在必得的娇憨。
“我就要听那首《云海间月》。”
“你去找太傅学,让他只教你一个人。”
她微微仰起下巴,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要把天都给戳个洞。
“往后,我午睡、看书、赏花的时候,这世上,便只有我能听见了。”
沈豫舟听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去向太傅学琴?
太傅乃帝师,是连太子都要恭敬执弟子礼的人物。
他一个新科状元,不去请教经世济民的学问,反而要去学一首曲子?
这话传出去,恐怕御史台的参本能堆到他桌子上——
“不务正业,心浮气躁”,八个字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他一低头。
就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写满了“我不管,我就是要”。
他忽然就明白了。
方才在御花园那番“倾尽所有”的豪言壮语,她听进去了,而且当了真。
这会儿,是来兑现的。
可她要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奇珍异宝。
而是这样一件在旁人看来全然“无用”的风雅之事——
一首只弹给她一个人听的曲子。
那股拿她没辙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上来,和着傍晚的霞光,暖烘烘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的每一个“胡闹”,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每一条看似荒唐的路,走到尽头都是一片坦途。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这一次,纯粹只是为她——
为她午后小憩时的一段伴奏,为她赏花时的一点兴致。
这件没有任何功利可言的“小事”,却比任何安邦定国的策论,都更让他心里发软。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闪着得意光芒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关于“体面”、“规矩”的犹豫,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要听,他便去学。
御史要参便参,太傅要拒便拒。
他有的是法子,一样一样去磨。
谁让他亲口许诺过呢——
要为她拂去所有烦忧,铺平所有道路。
既然说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
喉咙有些干。
他咽了下,在这满天金红的晚霞里,低低地、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楚窈洲扶了扶头上被晚风吹歪的鸾鸟步摇,别过脸去,嘴角翘得收不住。
那支步摇上的明珠,在余晖里一晃一晃,亮得像是在替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