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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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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必乱。臣请陛下三思。”

    他说得很诚恳。

    是真的觉得九岁孩子掌权——太荒唐了。

    而且刘协现在看着很不正常,让他亲政?

    开什么玩笑?

    “臣亦请陛下收回成命。”韩融跟上。

    “臣——”

    第三个人刚开口。

    龙椅上的刘协,动了。

    他没说话。

    他从龙椅前面走了下来。

    不是走下御阶。

    是走到龙椅旁边,然后——站住了。

    背着手。

    面对着殿中所有人。

    珠链在面前轻轻晃动。

    光线从侧面的窗缝里漏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殿中的地砖上。

    九岁。

    影子却像个大人。

    然后——

    龙椅后面,有人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向那个方向。

    龙椅后面——那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

    一个人影。

    高大。宽阔。像一堵墙。

    殿内光线昏暗,高处的油布挡住了大半天光。

    那个人影站在龙椅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肩膀很宽。

    比殿中任何一个人都宽。

    他一站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就从龙椅后面弥漫开来。

    不是杀气。

    是——另一种东西。

    更冷。更重。

    像冬天结在河面上的冰,你站在上面,能听到冰层下面河水暗涌的声音。

    韩融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杨琦的手开始抖。

    “什——什么人?!”

    一个官员的声音劈了。

    “殿前何人——护卫!护卫——!”

    没有护卫冲进来。

    龙椅后面那个人影,慢慢地动了。

    一只手伸向背后。

    然后——

    金属碰撞的声音。

    清脆。刺耳。

    一杆方天画戟,被那只手从背后抽了出来。

    殿中有人认出了那杆戟。

    方天画戟。

    月牙形的双刃。

    黑漆漆的杆身。

    吕布的兵器。

    吕布已经死了。

    死在孟津渡口。

    他的方天画戟——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刘范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回答。

    那个人影举起了方天画戟。

    然后——

    掷出。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就那么随手一扔。像扔一根柴火棍。

    “嗖——!”

    方天画戟划破殿中浑浊的空气,带着一股冷风,笔直地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杨琦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躲闪、格挡、哪怕是抬手护脸——

    “噗。”

    一声闷响。

    不大。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可怕。

    方天画戟的戟尖,从杨琦的胸口穿透,连带着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殿柱上。

    杨琦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戟杆。

    眼睛瞪得很大。

    嘴张着。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然后头一歪。

    不动了。

    整个人就那么挂在殿柱上。像一只被钉在门板上的壁虎。

    满殿死寂。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呼吸。

    三十多个官员,僵在原地,像一群被猎食者盯上的兔子。

    韩融的腿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是行礼。是腿实在撑不住了。

    刘范的嘴张着,牙齿在磕碰,“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王允站在原地。

    一动没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

    在抖。

    他看到了。

    那一戟。

    那个速度。那个力道。

    不是人。

    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龙椅后面的那个人影,又慢慢地退回了阴影里。

    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然后——

    一缕白雾从龙椅后面漫了出来。

    很淡。很轻。

    像早晨山谷里的晨雾。

    但这雾的颜色不对。

    不是灰白色。

    是白。

    纯白。

    白得不像是自然的东西。

    白雾顺着龙椅的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漫。

    流过御阶,流过地砖,流过那些跪倒在地的官员脚边。

    然后——往殿门的方向涌去。

    从德阳殿的大门里涌出去。

    漫过门槛。

    漫过台阶。

    漫过御道。

    越来越多。

    越来越浓。

    外面的侍卫揉着眼睛,看到脚边翻涌的白雾,吓得跳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白雾没有停。

    它继续蔓延。

    从南宫的宫墙缝隙里钻出去,从屋檐下面飘上去,从瓦当之间升起来。

    一缕。两缕。十缕。百缕。

    白雾汇聚。

    升腾。

    往上。

    越来越高。

    站在洛阳城中任何一个高处,都能看到——

    皇宫上方,白雾凝聚成了云。

    低矮的、厚重的、白得不真实的云。

    一层。两层。三层。

    云层越聚越厚,越压越低,像是要把整座皇宫盖在下面。

    然后——

    云层里面,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

    是光。

    金色的光。

    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一道的,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有人看到了。

    在洛阳城南的城墙上值守的士兵看到了。

    在东市摆摊的小贩看到了。

    在铜驼大街上匆匆走过的路人看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皇宫上空的云层里——

    隐隐约约,有楼阁的轮廓。

    飞檐。翘角。玉阶。金顶。

    一重。两重。三重。

    像一座宫殿。

    建在云里的宫殿。

    若隐若现。

    似真似幻。

    但它就在那里。

    在所有人的头顶。

    洛阳城内,无数人跪了下来。

    有人磕头。有人痛哭。有人祈求。

    有人呆呆地仰着脖子,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德阳殿内。

    白雾弥漫。

    三十多个官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琦的尸体还钉在殿柱上。鲜血沿着方天画戟的杆身,一滴一滴落在白雾里。

    龙椅上。

    刘协坐了回去。

    珠链在面前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俯视着殿中匍匐的群臣。

    白雾从他脚边流过。从他袍角下面钻过去。缠绕着龙椅的扶手,像一条温驯的蛇。

    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透过珠链看到那双眼睛——

    会发现那双九岁孩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兴奋。

    没有得意。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殿外。

    云层之上。

    金光越来越盛。

    仙宫玉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一阵风从九天之上吹下来,掠过洛阳城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屋檐、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的脸。

    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花香。不是檀香。

    是——冷。

    彻骨的冷。

    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

    ——

    *神州有仙都,九重云外城。*

    *玄天开玉府,金阙照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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