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在满是泥垢和血迹的脸上显得很奇怪。
他没再管绝影,转过身,迈步朝城墙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步子不快,但很稳。
那匹被解开了马具的绝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又停下了。又走了两步。最后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打了一个响鼻。
城墙上,张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甘宁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走过来了?这人有病吧?"
张皓没回答。
曹操已经走进了弓弩的有效射程。
城墙上的弓弩手们开始紧张了。
没有人下令射击,所有人都看着城头上的张皓,等他一句话。
城下,曹操停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黑压压的弓弩和那个高台上的身影。
暮色里,半空中悬着的刘协忽然动了。
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低着头,隔着模糊的视线看到了城下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曹……曹相国……"
虚弱的声音从半空中飘下来。
"不要死……"
曹操听到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直起腰,对着城头,一字一顿。
"臣,曹操。"
"前来赴死。"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
张皓低下头,看着城下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
二十九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个人会成为三分天下的枭雄,会写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会被后人争论千年,功过是非永无定论。
但在这里——
张皓抬起右手。
然后落下。
"放箭。"
嘣嘣嘣嘣嘣——
弓弦震响,密如骤雨。
数百支羽箭从城头倾泻而下,在暮色中划出密密麻麻的黑线,像一张收拢的网,朝着城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罩了下去。
曹操没动。
没躲,没跑,甚至没闭眼。
第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左肩。第二支扎进了右胸。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钉子同时钉住,每一支箭都让他的身体猛地顿一下,又被下一支箭的力道推回来。
铠甲上的箭杆越来越密,从肩到胸,从胸到腹,最后连双腿都没放过。
但他没有倒。
两条腿死死钉在泥地里,膝盖锁死了,像一棵被暴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树。
箭雨停了。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曹操浑身上下插满了羽箭,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鲜血从每一个箭孔里往外涌,在脚下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潭。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箭杆。
嘴角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然后,那两条死撑着的腿终于支持不住了。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噗通"一声,脸朝下栽进了泥水里。
箭杆折断的脆响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半空中,刘协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尖锐而凄厉,穿透了整个邺城上空的沉默,穿透了三千骑兵的哀恸,穿透了城墙上所有弓弩手的耳膜。
然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