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了一声。
那一声鼻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样东西。
平静。
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让人比被指着鼻子骂还难受十倍的平静。
"曹操。"蔡邕直呼其名,没加任何敬称,"如今局势糜烂至此,全赖你。"
说完,老头转过身,提起袍角,一步一个泥坑地往营地里走。
走在前面。
没回头看曹操一眼。
身后,曹操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又松开。
再攥紧。
再松开。
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雨里化成白雾,转瞬消散。
他抬脚,跟了上去。
——
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的瞬间,所有目光扎了过来。
蔡邕走在前面,曹操跟在后面。
两个人从头湿到脚,衣角往下滴水,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水痕。
"蔡公!"
宋宪第一个冲上来,双手抓住蔡邕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三遍:"您没事吧?那些黄巾……有没有为难您?"
夏侯渊也跨上一步,粗声粗气:"蔡公可有大碍?到底怎么回事?"
好几个武将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蔡邕被围在中间,抬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不必惊慌。"
声音恢复了平稳,不紧不慢,像在书院里给学生讲课。
"老夫在邺城议和期间,遭到来历不明的刺客袭击。所幸伤势不重,并无大碍。"
曹操和程昱同时微微一顿。
两人都没动,都没说话。
但在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
来历不明的刺客。
蔡邕用的是这五个字。
不是"曹操派来的死士"。不是"秦德"。
是"来历不明的刺客"。
帐内几个不知情的武将明显松了一口气。
程昱的眉头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后来战事突起,"蔡邕继续说,语气波澜不惊,"大贤良师将我扣在了黄天城。直到今日,方才放行。"
他顿了顿。
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放我回来,是让我给诸位带句话。"
大帐安静下来。
"大贤良师说——限你们三天之内,无条件投降。"
"否则,三天后,他将对这四十万大军,释放瘟疫。"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帐内十几个人的脸同时变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