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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一块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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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的。

    软的东西填充缝隙,既能密封,又能在受到挤压时自行形变,不会死死卡住……

    张皓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软的东西填充缝隙!

    他的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个画面。

    前世看过的一部关于欧洲战争的老电影。

    十七八世纪。

    那些穿着红色军装的士兵,在装填火枪的时候,做了一个动作——

    他们把弹丸放在一块布上,连布带弹一起塞进枪管。

    布!

    不是因为仪式感。

    是因为布料柔软,能填充弹丸和枪膛之间的缝隙,充当密封垫!

    同时布料有弹性,不会在枪膛受热膨胀的时候卡死弹丸!

    张皓猛地转身。

    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空地角落,那里还放着几颗打磨好的备用铁球——小一号的那种。

    他弯腰捡起一颗。

    然后直起身,一手托着铁球,另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襟。

    嘶——

    没扯动。

    张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甄宓让人做的锦缎鹤氅。

    用料扎实,针脚细密。

    质量好得令人发指。

    他又扯了一下。

    还是没扯动。

    气氛有些尴尬。

    张皓的脸微微涨红,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甘宁正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热闹,看到张皓的眼神,"哟"了一声,放下交叉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大贤良师我来——"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

    刘老六。

    这位火药总管兼太平道第一狂热信徒,以一种极其自然、极其丝滑、毫不犹豫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嘶啦——

    一块半臂大的粗布从他后背被撕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着体温的布料,毕恭毕敬地递到张皓面前。

    "大贤良师,您用臣的。"

    甘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刘老六,又看了看张皓,嘴角抽了抽。

    "……你小子反应够快啊,马屁精。"

    刘老六头也不回:"为大贤良师效死,不分先后。"

    张皓咳了一声,接过布料。

    他把布铺在第二根备用铜炮管的炮口上,然后把小一号的铁球放在布上面。

    用木槌轻轻往里敲。

    铁球带着布料一起滑进了炮膛。

    布料被挤压在铁球和管壁之间,自然形成了一层柔软的密封层。

    铁球不大不小,被布料裹着,在炮膛里既不松旷,也没有卡死。

    推一推,能动。

    但不会自己滑出来。

    张皓抬起头。

    "装药,点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握着木槌的手在抖。

    刘老六从来没有这么快地装过火药。

    引线铺好。

    所有人退避。

    张皓站在木墙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引线的火星子在雪地上蜿蜒爬行。

    吱吱吱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钻进了炮管底部的药室。

    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

    轰!!!!!

    这一声,跟之前所有的试炮声都不一样。

    不是沉闷的。

    不是尖利的。

    是一种浑厚的、饱满的、像闷雷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巨响。

    气浪掀翻了木墙。

    张皓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耳朵里嗡嗡作响。

    硝烟像一团怒龙冲天而起。

    他踉跄着绕过倒下的木墙,拼命扇开眼前的烟雾。

    炮管——

    完好。

    铜管牢牢地架在炮架上,炮口微微上扬,白烟袅袅。

    没裂。

    没变形。

    甚至连位置都只后移了不到一尺。

    张皓的目光顺着炮口的方向往远处看。

    一百丈外。

    那面用来做靶标的石墙——

    整面墙不见了。

    只剩下底部半人高的残垣,和满地的碎石。

    铁球嵌在石墙后面的山壁上,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山壁都裂了。

    "成了!!!"

    刘老六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他跪在雪地里,朝着炮管的方向疯狂磕头。

    "神物降世!神物降世!!大贤良师万岁!!!"

    蒲元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盯着一百丈外那面消失的石墙,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马钧的木制模型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千古……千古未有之奇技……"

    他的声音在抖。

    甘宁的反应最直接。

    他指着远处那面碎成渣的石墙,大笑着拍了一下张皓的后背。

    力道极大,差点把张皓拍趴下。

    "好家伙!这玩意儿要是搬上船使——哈哈哈哈!"

    张皓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面粉碎的石墙,看着嵌入山壁的铁球,看着炮口还在缭绕的白烟。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一块破布。

    就一块破布。

    困扰了他两个多月、烧掉了近千万铜钱、差点把蒲元逼疯的问题,被一块破布解决了。

    有时候,改变战争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

    就是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一个小时候玩竹枪时就知道的念头。

    张皓吐出一口长气,抬头看向太平谷上方的天空。

    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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