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高速转动声,以及窗外布鲁塞尔街头偶尔传来的遥远汽车声。
林清晓早已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落在沈墨华冷峻的侧脸上。
她虽看不清他屏幕上具体的内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周身气压的骤然降低,那是一种比面对监管机构质询时更沉的冷冽。
“又出事了?”她开口,声音不大,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沈墨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些凌厉上升的曲线图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触摸板边缘叩击着,速度很快,那是他陷入极度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椅子,面向林清晓。
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了攻击全貌后的冰冷清明,以及眼底深处急剧翻涌的、被这种下作手段激起的锐利怒意。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有人不想让我们喘口气。”
他简洁地将屏幕转向她,示意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图表:“针对‘PageRank’的新一轮攻击,刚起来的。说法很老套,算法偏见,人为操纵。但这次,铺得很开,速度很快。”
林清晓蹙眉看向屏幕,那些技术术语和复杂图表她看不太懂,但“偏见”、“操纵”、“爆料”这些字眼,以及沈墨华异常凝重的神态,已足够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能压下去吗?”她问得直接。
“压?”沈墨华嘴角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硬的线条,“这种话题,越是试图粗暴压制,反弹越大,反而坐实对方扣过来的‘控制言论’帽子。何况,传播源头在海外,我们的直接影响手段有限。”
他身体后靠,双手指尖相对抵在下颌,目光锐利地分析着:“对手学聪明了。不再硬碰法律或商业条款,而是直接攻击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公信力’。用的全是似是而非、煽动情绪的东西,真伪混杂,普通用户很难第一时间分辨。”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结论:“这是一次典型的、旨在打击‘技术中立’形象的舆论闪电战。目的不是立刻在法律上击败我们,而是要在大众认知里,种下一颗‘星瀚互联不可信’的种子。”
林清晓听懂了,沉默片刻,问:“那怎么办?”
“必须先最快速度搞清楚背后是谁,以及他们到底抛出了哪些具体的‘证据’。”沈墨华重新坐直,手指回到键盘上,动作快而稳定,“需要沪上技术团队立刻介入,做两件事:第一,全面技术自查,用我们的日志和代码库,核验所有指控中提及的所谓‘异常点’,准备最扎实的反驳技术依据。第二,追踪这些爆料的初始传播路径,分析账号和水军网络特征,寻找幕后 coordination 的蛛丝马迹。”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通过加密通道,向沪上总部技术应急小组和沈绮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几家转载了相关文章的海外小媒体,“让理查德和北美分公司的公关团队保持最高戒备,监测当地主流媒体的动向。这种由网络发酵的指控,随时可能被更大规模的媒体接盘。”
指令迅速发出。
套房内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甚至比应对监管质询时更加凝重。
监管问题尚有明确的规则、程序和沟通对象,而眼前这场舆论狙击,却如同在浓雾中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杀,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手段卑劣却有效。
沈墨华关闭了传播态势图,打开了另一个内部监控界面,上面开始滚动显示技术团队初步自查的实时反馈。
一行行绿色的“无异常”、“逻辑不成立”、“数据伪造嫌疑”的提示快速刷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技术的清白,在汹涌的舆论面前,往往脆弱得可怜。
他必须更快、更准地找到这场攻击的“七寸”。
窗外的布鲁塞尔,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酝酿着另一场未知的风暴。
而网络世界深处,那场针对“PageRank”、针对星瀚互联技术灵魂的剿杀,才刚刚开始。
沈墨华坐在光影交界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刻,只有眼中跳动的屏幕蓝光,映照出他正在高速运转的、决心迎战的大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场已经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