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我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但我希望她知道——你在等她。”她转过身,看着张翀,“姐夫,你再等等。姐姐会想明白的。”
张翀看着她,笑了。“好。”
战笑笑的攻势在立冬之后变得更加猛烈了。
她不再满足于在课堂上问问题,她开始出现在张翀的宿舍楼下——不是早上,是晚上。她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是学校门口那家最老字号的,每天排队至少要半小时。她把栗子递给张翀。“张翀哥哥,给你。冬天要吃栗子。”
张翀接过栗子。“谢谢。你不用每天都买。排队要排很久。”
“没关系。我喜欢排队。”战笑笑的笑容很温暖,“排队的时候,可以想你。”
张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战笑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张翀哥哥,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好的习惯。”
“什么?”
“你从来不会说伤害我的话。我追你,你不拒绝;我送你东西,你不扔掉;我说想你,你不骂我。你只是沉默。沉默地接受,沉默地对待,沉默地——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这让我多难过吗?你哪怕骂我一句,让我别烦你,我可能就放弃了。但你不。你只是沉默。沉默地让我看到你的好,沉默地让我越陷越深。”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笑笑,”他说,“我不能骗你。我心里有人。”
战笑笑的笑容没有变。“我知道。凌若烟。”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也有人。”她打断了他,目光很亮,“张翀哥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就像凌若烟可以不珍惜你,但你不能不珍惜她一样。”
张翀沉默了。
“所以,”战笑笑的声音很轻,“我等。等她回来找你,或者等你不等了。不管哪种结果,我都在这。”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栗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了。张翀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握着一袋糖炒栗子,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过来,暖洋洋的。他走回宿舍,坐在桌前,打开纸袋。栗子还是热的,剥开一个,金黄色的栗子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咬了一口,很甜。他想起凌若烟。她也喜欢吃栗子。以前在凌家老宅,秋天的时候,厨房会做栗子糕。她每次经过餐桌,都会拿一块,一边走一边吃。她吃东西的样子不像总裁,像一个偷吃零食的小女孩。
他把栗子一颗一颗地吃完,然后把纸袋扔进垃圾桶。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个银白色的方框。
他掏出手机,翻到凌若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明天我再来。给你做饭。”他回复了“好”。然后就没有了。他打了几个字——“若烟,我想你了。”又删掉了。他打了另外几个字——“若烟,南省的栗子很甜。等你来了,我买给你吃。”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不是凌家老宅的桂花,是南省大学路边种的四季桂,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他想起凌若烟在厨房里给他做面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鼻尖上沾着西红柿汁,眼睛亮亮的。他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来一看——凌若烟回复了。“好。等忙完这阵,我去找你。”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凌若烟是在凌晨两点看到张翀的消息的。她刚结束和死者家属的第八轮谈判,疲惫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她坐在车里,竹九开着车,送她回公寓。车窗外是山城的夜景,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江水在城市中间蜿蜒流过。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机握在手心里。
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张翀的消息——“若烟,南省的栗子很甜。等你来了,我买给你吃。”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竹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张翀说南省的栗子很甜。等我去的时候买给我吃。”
竹九没有说话。她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凌若烟握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好。等忙完这阵,我去找你。”然后按下了发送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竹九,”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竹九没有回答。
“我明明还喜欢他,却要和他离婚。我明明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却选择相信别人。我明明——”她顿了顿,“我明明知道他不是骗子,却不愿意承认。”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傻。你是怕。”
凌若烟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错了。怕你过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一切都被推翻。怕你发现自己看不起的那个人,其实比你强一万倍。”竹九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不相信他。你是不相信自己。”
凌若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竹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竹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凌若烟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因为有人拜托我照顾你。”
凌若烟愣住了。“谁?”
竹九没有回答。她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到了。早点休息。”
凌若烟没有下车。她看着竹九的侧脸,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竹九的脸上,她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立体。凌若烟忽然觉得——竹九的侧脸,和张翀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安静的感觉。那种什么都藏得住、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自己扛的安静。
“竹九,”她开口,“你和张翀是什么关系?”
竹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回答。凌若烟等着。沉默了很久。
“你早点休息。”竹九说。
凌若烟看着她,没有再问。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竹九,不管你和张翀是什么关系,我都谢谢你。”她走了。竹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楼门口。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发动引擎,驶入夜色中。后视镜里,公寓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山城的夜很深,但天快亮了。
凌若雪开始了两线作战——防战笑笑,护张翀。
防战笑笑的策略是“占领时间”。战笑笑中午去图书馆,她就中午去送饭;战笑笑晚上送栗子,她就晚上送汤;战笑笑周三下午上哲学课,她就周三下午坐在张翀旁边。她的逻辑很简单——战笑笑出现在哪里,她就出现在哪里。战笑笑的时间被占满了,就没有时间追张翀了。但战笑笑的时间好像永远占不满。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准时出现在张翀面前,永远带着笑容,永远不抱怨。
凌若雪开始焦虑了。她每天晚上给凌若烟发消息,语气越来越急。“姐,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战笑笑天天围着姐夫转,你再不来就真的来不及了!”
凌若烟这次回复了:“若雪,他不是东西。不会被抢走。”
凌若雪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她想了想,好像也是。姐夫说过,他的心一直在姐姐那里。那她在怕什么?她怕的不是姐夫被抢走,她怕的是——姐姐不要他了。她怕姐夫等了一年、两年、十年,姐姐还是不回来。她怕姐夫最后累了,放弃了,选择了别人。她怕的从来不是战笑笑,是时间。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织围巾。第二条了。这次是浅灰色的,比第一条更软,更暖。她织得很慢,每一针都很认真。她不知道这条围巾能不能送出去,但她想织。万一姐姐回来了,她想替姐夫送一条围巾给姐姐。告诉姐姐——有人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手里的围巾上。浅灰色的羊毛线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条流淌的河。她织着织着,忽然笑了。不管怎样,她不会放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姐姐,为了姐夫,为了那个在月光下等她回来的男人。她相信,总有一天,姐姐会想明白。总有一天,姐夫会等到他等的人。而她,会在那一天,把这条围巾送给姐姐。告诉她——你回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