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你是竹九那我是谁

    张翀给凌若烟发了一条信息：“若烟，我到山城了！”

    他本来不想发，但是忍不住。

    凌若烟没有回复张翀的消息。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比如“我想你了”，比如“对不起”，比如“你回来好不好”。所以她盯着那条“若烟，我到山城了。”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据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团，像隔着一层水雾。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一层水雾逼回去。她是凌氏集团的总裁，她不能在办公室里哭。

    门被推开了。周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凌总，郭先生来了。他说想请您吃晚饭。”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告诉他，我今天加班。”

    “他说——‘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凌若烟沉默了三秒。“周晨，你告诉他，我今天真的有事。改天吧。”

    周晨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凌若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郭子豪。完美的男人。温柔、体贴、有耐心。她的救命恩人。她应该感动的。她应该心动的。她应该——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来一看——不是张翀，是郭子豪。“若烟，我知道你忙。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多晚。”

    凌若烟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她看着窗外山城的夜景，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她不敢要。她想要一个坐在桂花树下喝茶的男人，一个被她伤透了心、一声不吭地离开、又在回来的路上发消息说“能见一面吗”的男人。但那个男人是她的前夫。一个她亲口说“满嘴谎言”、亲手签了离婚协议、亲自赶出凌家的前夫。

    她有什么脸去见他？

    窗外，山城的夜越来越深了。凌若烟最终还是没有加班到太晚。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郭子豪。他站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玫瑰，包装精美，衬着深绿色的绒纸。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个温和的、耐心的笑容。

    “若烟，”他把花递过来，“忙完了？”

    凌若烟看着那束白玫瑰，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三少，我说了今天有事——”

    “我知道。”郭子豪打断了她，笑容不变，“但我刚好路过，就想来看看你。送你回去，好吗？”他的语气温和而自然，好像他说“刚好路过”就真的是刚好路过，好像他拿着一束白玫瑰“刚好路过”凌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凌若烟没有拒绝。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是郭家的三少爷，他是她不能得罪的人。她上了他的车。迈巴赫在夜色中穿行，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郭子豪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轻轻地晃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而专注。

    凌若烟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绷紧。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只是觉得——这辆车里的空气太密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她裹在里面，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若烟，”郭子豪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瘦了。”

    “是吗？可能太忙了。”

    “要注意身体。”他的声音很温柔，“你一个人撑着凌氏，太累了。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人帮你？”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凌氏有团队。我不需要——”

    “不是工作上的。”郭子豪打断了她，目光变得深邃，“是生活上的。一个人太孤单了。”

    凌若烟没有回答。车内的空气更密了。

    车停在凌若烟住的公寓楼下。她住在山城市中心的一套高层公寓里，离凌氏集团总部只有十分钟的车程。离婚之后，她搬出了凌家老宅——不是不想住，是不敢住。她怕看到后院那棵桂花树，怕看到树下那把空椅子，怕看到石桌上那只没有人用的青瓷茶杯。

    “谢谢你送我回来。”凌若烟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若烟。”郭子豪叫住了她。她也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夜风吹过来，带着山城特有的湿气和江水的味道。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木质香调，沉稳而内敛，和他的外表一样完美。

    “若烟，”他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凌若烟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心动，是紧张。“三少，今天太晚了，改天——”

    “我不想等了。”郭子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从前的温和与从容，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带着压迫感的东西。“若烟，我等你很久了。两个月。你知道两个月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凌若烟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车门。“三少，我说了，给我时间——”

    “时间？”郭子豪笑了。那个笑容和她从前看到的不一样——不是温柔的、包容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冷冰冰的笑。“若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个赘婿。你的前夫。那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废物。”

    凌若烟的脸色变了。“三少，请你——”

    “请你什么？请你尊重你？请你耐心一点？请你继续装绅士？”郭子豪的笑变得狰狞，“凌若烟，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我是郭子豪。京城郭家的三少爷。我要什么有什么，多少女人排着队等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一个快破产的小公司的总裁——你凭什么让我等？”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三少！你放开我！”凌若烟挣扎着，但他的手指像铁箍一样，她根本挣不开。

    “放开你？”郭子豪把她拉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凌若烟，我告诉你——我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跑得掉。你也不例外。”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脖子。凌若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是恶心。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温热而潮湿，像一条蛇在她身上爬。她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推他的胸口，但他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放开我！放开——”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郭子豪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腰上，用力把她按在车身上。他的身体压过来，把她整个人禁锢在车门和他的胸膛之间。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

    “凌若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今天别想走。”

    凌若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看到郭子豪的脸越来越近，看到他的嘴唇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像一只准备撕咬猎物的野兽。

    她闭上眼睛。然后——

    “张翀救我！”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喊的不是“救命”，不是“来人”，不是“警察”——而是张翀。那个她亲手赶走的男人。那个她亲口说“满嘴谎言”的男人。那个她以为她已经不再需要的男人。

    她喊了他的名字。本能地、不加思考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喊了他的名字。

    没有人来。郭子豪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冰冷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翀——”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嘶哑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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