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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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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

    爷爷,她心里想,我也想给他时间。但凌氏没有时间了。若雪也没有时间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张翀的——是凌若雪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凌若雪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听到妹妹的声音,凌若烟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

    “没什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还好吗?吃得好不好?功课跟不跟得上?”

    “都好都好!”凌若雪笑嘻嘻地说,“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了,姐夫说要来看我呢!”

    凌若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几天啊。他说让我周末别乱跑,他要来看我。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凌若烟沉默了。

    张翀要去看若雪。他已经在安排了。他说的“我在查”,不是敷衍。

    “没有吵架。”凌若烟说,“若雪,你听姐姐的话——姐夫去看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他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凌若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大事。就是……姐夫会照顾你的。”

    “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凌若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上次战笑笑的事?”

    “不是。别多想。好好上课,周末见。”

    “好吧……姐,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凌若烟挂断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张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若雪在南省大学,我担心她的安全。你能去看看她吗?”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周末就去。你放心。”

    凌若烟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感动——她还没有脆弱到被一句话感动的地步。而是一种……踏实。

    像是走在悬崖边上,忽然有人拉住了你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审阅财务部门发来的紧急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等待她的指挥。

    不管怎样,仗还要打。

    她是凌家的女儿,凌氏集团的总裁。她不会倒。

    山城,天府集团总部大厦。

    张天铭从凌氏集团回来后,直接上了六十六层父亲的办公室。

    张健业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开会——是天府集团收购部的核心团队。看到儿子进来,张健业摆了摆手,让那几个人先出去。

    “怎么样?”张健业问,目光里带着期待。

    张天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阴冷而笃定:“凌若烟动摇了。我提到凌若雪的时候,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她在意的东西。人只要还有在意的东西,就有弱点。”

    张健业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儿子:“这是收购部做的方案。凌氏的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两周,两周之后,我们以每股二十五元的价格发起要约收购——比现在的股价还低百分之十五。凌傲天那个老东西就算不愿意,也撑不住了。”

    张天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忽然笑了:“爸,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张翀。”张天铭合上文件,目光变得阴冷,“他才是这场仗的关键。凌若烟不在意自己,但她在意凌若雪、在意凌傲天、在意凌氏的员工。而所有这些在意的东西——都可能是张翀的累赘。”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凌若雪在南省大学读书,那是战家的地盘。凌若烟在山城,身边有凌家的保镖。但张翀——”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张翀只有一个人。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他能在山城保护凌若烟,能在南省保护凌若雪吗?他分身乏术。”

    张健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怎么做?”

    “双线作战。”张天铭伸出两根手指,“山城这边,继续施压凌氏,逼凌若烟做选择。南省那边——”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让战家帮个忙。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凌若雪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战家的眼皮底下。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张健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来联系战家。”

    “还有一件事。”张天铭的声音忽然压低,“爸,你之前说的那个……朱莉的事情。”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怎么了?”

    “凌若烟的母亲。”张天铭的目光像蛇一样阴冷,“你说凌镇山夺走了朱莉,你恨了四十年。现在凌镇山不在了,但凌若烟在。她长得像她母亲吗?”

    张健业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朱莉的脸。二十岁的朱莉,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在巷口等他放学。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然后那张脸慢慢变化,变成了凌若烟的脸。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眉眼之间,确实有朱莉的影子。

    “像。”张健业的声音沙哑,“她的眉眼,像极了朱莉。”

    “那就更有意思了。”张天铭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爸,你说——如果凌若烟最后不得不求我们,那会是什么感觉?”

    张健业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仇恨、贪婪、欲望——这些情绪像是陈年的酒,在张健业心里发酵了四十年,如今终于到了开坛的时候。

    而张天铭,则是那个递给他开瓶器的人。

    当天深夜。

    张翀独自坐在凌家老宅的后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那枚铜钱和那把桃木剑。

    桃木剑长不过两尺,剑身呈深褐色,木质细腻温润,隐隐有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那是太上无极仙君在梦中点化时留下的灵力烙印。剑柄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是那枚刻着“竹九”二字的铜钱。

    他伸手拿起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剑中蕴含的力量。

    自从十九岁那年一剑劈断了太乙宫的半边大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全力出过剑。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敢。

    师父虚道人说过:“翀儿,你的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护道的剑。护道之剑,出鞘必见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拔剑。”

    张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

    “师父,”他低声说,“您让我下山渡红尘劫。我一直以为,红尘劫是情劫、是欲劫、是名利劫。但现在我明白了——红尘劫,是人心劫。”

    他把桃木剑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后院的桂花树上,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三师姐竹九的消息:

    “已到山城。明天一早,去南省。”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他走过凌家老宅的长廊,走过凌傲天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老爷子还没睡。他走过凌若烟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但他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去,他能看见她的影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早,他就要和三师姐一起去南省。

    去看若雪。去会战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师姐竹九的样子——永远是一身黑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师姐来了,这场仗就好打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山城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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