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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师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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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回屋了。

    他走后,空虚道人慢慢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巴掌印,又抬头看了看塌了半边的太乙宫,和满地狼藉的院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幸亏这四个丫头不在。”他自言自语,“不然看见她们小师弟把太乙宫拆了,非得把为师这把老骨头拆了不可。”

    他又咳了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

    那是他连夜写好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雪亲启:你小师弟下山了,去山城凌家。”

    空虚道人把信纸叠好,重新塞回怀里,抬头望着天边的云。

    云顶山上起了风,吹得那丛光秃秃的竹子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当年张翀刚来时,竹九就站在那丛竹子边上,低头摆弄竹叶,谁也不理。

    如今那孩子十九了,一掌能把他拍飞数百丈,一剑能拆了太乙宫。

    “该走了。”空虚道人喃喃道,“再不走,这终南山都得让他拆了。”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他自言自语,“那凌家大小姐……”

    他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夜色四合。云顶山上的风吹了一夜,把那丛竹子的叶子吹得七零八落,落了一地。

    张翀躺在床上,抱着那柄桃木剑,望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刚来时,也是这样的月光。四个师姐站在院子里,四双眼睛看着他,暖融融的。

    如今,师姐们不在,他也要走了。

    他翻了个身,把桃木剑贴在胸口。

    剑柄花钱上的那两个字,已经被他摸得几乎看不清了。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竹九。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山城凌家。

    凌若烟。

    他忽然有点好奇,这位凌家大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像大师姐那样冷若冰霜的,还是像二师姐那样笑盈盈的?是像三师姐那样不爱说话的,还是像四师姐那样温柔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凌若烟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得娶她。

    这是师尊给他定的亲事。这是他的红尘劫。

    窗外月光如水。

    张翀抱着木剑,沉沉睡去。

    梦里,太上无极仙君又来了。老头这回没教他招式,只是拿拂尘敲了敲他的脑袋,笑呵呵地说:“小子,你要娶媳妇了?”

    张翀在梦里愣了愣,问:“仙君怎么知道?”

    老头没答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张翀还想再问,老头已经不见了。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

    五月初六,宜出行,宜嫁娶。

    张翀起了床,收拾好包袱,把那柄桃木剑别在腰间,推开门。

    空虚道人站在院子里等他。

    师徒二人对望了一会儿,空虚道人走上前,在他肩上拍了拍。

    “路上小心。”

    “是。”

    “到了凌家,好好待人家姑娘。还有,行事低调一点,不要显山露水的,毕竟是新姑爷,要谦虚谨慎,别让人家说我们太乙观没礼数。”

    “是师尊,徒儿记下了。”

    “你师姐们那边,为师会去信告诉她们。”

    张翀顿了顿,抬起头:“师尊,师姐她们……还好吗?”

    空虚道人的眼神闪了闪,随即笑起来:“好,怎么不好。一个个都出息了,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

    张翀点点头,没再问。

    他朝师尊行了一礼,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翀儿。”

    他回过头。

    空虚道人站在晨光里,须发皆白,袍袖飘飘,像极了他第一次见到时那个笑眯眯的老道。

    “你那四个师姐,”空虚道人说,“都很想你。”

    张翀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起来,朝师尊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晨风拂过山岗,吹起他的衣袍。

    山下的路很长,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不管走多远,那四个师姐,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或许在桃林边上,或许在水潭旁边,或许在那丛竹子跟前。

    等着他回来。

    张翀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一掌,他真的把师尊拍飞了数百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看终南山的方向。

    山太高了,已经看不清太乙宫塌了半边的屋顶。

    但他能看见山顶上飘着一朵云,白白的,软软的,像二师姐当年捏他脸时的手。

    张翀弯了弯嘴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山城凌家。凌若烟。”

    张翀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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