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边缘,身后的亡灵大军也停下了冲锋,重新陷入死寂的肃立。只有那深渊底部传来的、沉重而恒久的“呼吸”声,以及倒悬宫殿中“渊影之门”散发的暗红微光,映照着这片死亡国度永恒的冰冷与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那身披黑甲、骑着骨龙的骑士,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位统帅,最终落在那枚黯淡的“阴冥令”上,声音嘶哑而冰冷:
“传令下去,封锁‘葬魂谷’所有出口。派出‘巡渊者’,监视‘圣渊’每一丝异动。”
“此人……或许未死。圣钥既现,圣门已开,‘祂’归来的脚步,无人可阻。”
“下一次……无论是谁,胆敢再靠近圣渊,窥视圣门……”骑士猩红的眼眸中,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杀无赦!魂炼万载!”
冰冷的命令,带着无尽的死寂与肃杀,回荡在空旷而诡异的地下空间中。
亡灵大军无声领命,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缓缓退去,重新隐入四周的浓雾与骨骸山峦之中。三大统帅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也化作三道流光,没入倒悬宫殿的虚影之中,消失不见。
空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深渊永恒的“呼吸”,宫殿虚影中“渊影之门”的暗红微光,以及那枚躺在冰冷岩石上、毫无生气的“阴冥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却又诡异地戛然而止的一幕。
而在那吞噬了一切的黑暗深渊之底。
冰冷。刺骨的、仿佛能冻结时间与灵魂的冰冷,是唯一的感知。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只有一片绝对的、永恒的、沉重的“虚无”。
蔡家怀的身体,在这片“虚无”中,以某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法停止的速度,向着一个无法描述、无法理解的“下方”,无声地坠落、滑行、或者说……被“拖拽”。
他睁着眼,但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灰蒙蒙的眼眸,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失去了焦距,变得更加空洞、更加“空无”。体表的灰蒙蒙力场,早已在坠入深渊的瞬间,就被那恐怖的、仿佛能湮灭万物的“归墟”之力彻底冲垮、消融。
此刻,保护着这具躯壳不被瞬间“归零”的,唯有丹田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灰蒙蒙的混沌“火星”。
这点“火星”,在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归墟”之力冲刷下,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熄灭。但它却异常“坚韧”,死死守住了最后的核心,并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疯狂地“吞噬”、“转化”着周围侵袭而来的、精纯到极致的、蕴含着“终结”与“寂灭”真意的“归墟冥气”!
每一次吞噬,都让这点“火星”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但每一次颤抖过后,它似乎都变得更加“凝实”一丝,颜色也变得更加深沉,从灰蒙蒙,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晦涩、更加内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混沌灰暗”转变。
而随着这点核心“火星”的异动,蔡家怀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
皮肤上那些早已消退的暗红魔纹,并未再次浮现。但皮肤本身的色泽,却在逐渐变深,从苍白,变成灰白,再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仿佛岩石般的暗灰色。那些遍布全身的疤痕,也在“归墟”之力的冲刷下,逐渐“融化”、“消失”,仿佛被这“终结”之力,强行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头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然后脱落。指甲变得脆弱、灰暗。整个人的“生机”(如果那点混沌火星不算的话)在以恐怖的速度流逝、湮灭。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存在感”,却在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的“变化”。
一方面,他仿佛正在被这“归墟”之力彻底“消化”、“分解”,即将化为这永恒黑暗与虚无的一部分,不留丝毫痕迹。
另一方面,他那具逐渐“石化”、“灰败”的躯壳深处,那点坚守的混沌“火星”,却在吞噬、转化“归墟冥气”的过程中,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宏大”的气息。仿佛这“火星”的本质,正在被“归墟”这终极的“熔炉”淬炼、提纯,褪去所有驳杂,显露出其最核心、最本源的……“面目”。
坠落,在永恒的黑暗中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就在蔡家怀的躯壳即将彻底“石化”、意识也仿佛要沉入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无”之中时——
下方,那永恒的黑暗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冥铁钥”的暗红,不是“渊影之门”的邪恶,甚至不是“归墟冥气”的灰黑。
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蒙蒙的、仿佛包含了世间一切颜色、却又呈现出绝对“无”的状态的……光。
那光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固”,仿佛在这能湮灭万物的“归墟”之底,开辟出了一小块独立的、不受侵蚀的“净土”。
而蔡家怀体内那点疯狂吞噬、转化的混沌“火星”,在感应到那点灰蒙蒙光芒的刹那,猛地一跳!仿佛久别的游子,终于见到了归乡的路标!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到极致的“牵引”与“渴望”,从那“火星”深处爆发出来!
下一刻,他那正在“石化”的、仿佛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身体,竟然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调整了一下坠落的姿态,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朝着那点灰蒙蒙的、混沌的微光,加速“坠”去!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的身体,触及了那点灰蒙蒙的微光。
没有碰撞,没有阻碍。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影子回归黑暗。
他的身体,连同体内那点燃烧到极致的混沌“火星”,毫无滞涩地,融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混沌的光芒之中。
消失不见。
深渊之底,重归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沉重而恒久的“呼吸”声,依旧在无休无止地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终结、关于虚无、也关于……某种难以理解的、在湮毁顽强闪烁的、微渺“余烬”的……古老故事。
而那点接纳了“余烬”的、灰蒙蒙的混沌微光,在“吞没”了蔡家怀之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鲜活”了一丝。
然后,缓缓地,向着这片黑暗深渊的更深处、更核心、也或许更加“不可知”的区域,沉没下去。
直至,彻底隐没在连“归墟”都无法完全吞噬的、那最深沉的、绝对的“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