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醇酒。酒液入喉,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刘季顺势往后一瘫,慵懒靠在绵软锦席上,一手惬意地抚着鼓胀饱腹,吐出一声绵长又满足的饱嗝。
“嗝——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在山寨里躲躲藏藏这么久,日日凉水兑糙酒、干硬粗粮果腹,嘴里早就淡得发苦!樊哙,再给我撕一条羊腿过来!”
对面的樊哙同样吃得满嘴油光、狼吞虎咽,闻言头都懒得抬,嘴里塞满吃食,说话含糊不清:“自己撕去!俺也正吃着呢!宫里御膳就是不一样,这羊肉肥美,面饼喷香,比沛县寻常吃食强上百倍!”
一旁的卢绾沉默寡言,默默将最后一块酥脆胡饼掰成两半,一半送入自己口中,一半递向身侧的夏侯婴。
夏侯婴抬手接过,下意识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过肃穆空旷的殿门,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安,终究还是低头入口,继续进食。
一行人久困山寨,终日与干粮野菜、风霜颠沛为伴,早已受尽清苦。
骤然置身皇家宫苑,面对一桌精致丰盛的宫廷御膳,味蕾与身心皆得到极致慰藉,一时间谁都难以克制心底的雀跃与贪食之意。
满殿喧闹欢腾,唯有萧何与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殿内的欢声笑语、烟火喧闹,仿佛与他隔了一层无形屏障,半点入不了心绪。
萧何不是不饿,只是食不下咽,满心满脑,全是远在丰邕的妻儿老小。
离家日久,音信全无,他日日悬心,不知家中稚子是否安好、妻儿是否温饱,无人照拂的家中,会不会遭人刁难、受风霜贫苦。
万千牵挂缠在心间,沉甸甸压得他喘不过气,何来胃口享乐?
刘季又灌下一口美酒,余光终于瞥见了郁郁寡欢的萧何,酒意上头,嗓音粗哑含糊,大大咧咧开口询问:“老萧,你发什么呆?”
“满桌好菜不合胃口?怎么半天不动筷子,一口不吃?”
萧何勉强收拢纷乱心绪,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无妨,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