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这两粒补血丹的价值,远非银钱可以衡量。
可这孩子,竟然舍得拿出来,要送给他这个‘行将就木’的看门老头?
江夜微微摇头,将丹药推了回去,“我一个老头子吃这个东西干嘛,你现在正是打熬气血,准备叩关明劲的关键时候,这丹药对你至关重要,快收回去,莫要浪费了。”
“江老伯,昨夜要不是你点醒了我...”
石磊还想坚持,眼中是真切的感激。
“石小子,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喝点壮血汤就足够补身子了,再补,可就要虚不受补了。”
江夜态度坚决的开口道。
听到虚不受补几个字,石磊怔了一下,看着老者那虽然苍老却异常平静坚定的眼神,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不再坚持,郑重地将两粒丹药收回瓶中,仔细塞好,重新贴身放好。
然后,他后退半步,对着江夜,认认真真地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江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静立了片刻。
......
外院。
林小禾并未像其他弟子一样早早归家。
她刻意留到了最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望向内院通往此处的月亮门。
她在等胡天。
胡天今日正式拜入内院,地位已然不同,她心中的危机感如同藤蔓般疯长,必须抓紧时间,将关系再推进一步,最好能敲定些什么。
然后,她便看到了令她心脏骤然一缩的一幕。
胡天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恭敬神色,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两道身影从内院走出。
那两人,正是武院里最耀眼,也最高不可攀的两颗明珠。
清冷如雪的刘依依,与温柔明媚的苏颜。
目光扫过两人的身影,林小禾眼中隐晦闪过一丝自卑。
好在她的脸皮一直很厚,呆愣了片刻后,她脸上洋溢起明媚的笑容,对着三人开口道:
“刘依依师姐,苏颜师姐,胡天......”
她话刚出口,甚至没来得及说完。
胡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转头看见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唰地一下窜到她身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到更远的角落,力道之大,让林小禾踉跄了一下。
“林小禾!你怎么还在这里?!”
胡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烦躁,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里满是责怪,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
林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弄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朵骤然遭遇寒霜的花。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胡天,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怯怯的,带着委屈:
“胡天师弟,我…我在等你啊。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尝尝我亲手做的烧饼吗?我娘今天特意准备了最好的面粉和芝麻,我…”
“什么烧饼不烧饼的!我没兴趣!”
胡天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瞥见不远处似乎正朝这边看过来的刘依依和苏颜,语气更加急促而冰冷:
“林小禾,你听好了,以后离我远点,我怕师姐们会误会。”
闻言,林小禾如遭雷击,整个人好似石化一般呆愣在那里。
那张刻意维持着甜美笑容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话,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为何如此熟悉?如此刺耳?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来了!
在外院众目睽睽之下,她对着那个满脸伤痕,眼神死寂的石磊,不正是用同样冰冷刻薄,急于撇清的语调,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吗。
可怎么转眼之间…
这话就如同淬了毒的回旋镖,以更加狠厉,更加羞辱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狠狠扎回了她自己身上?!
报应?轮回?还是这世道本就如此荒诞而残酷?
林小禾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胡天毫不留恋地转身,脸上瞬间重新堆起笑容,小跑着回到刘依依和苏颜身边,低声解释着什么,姿态卑微而热切。
那两道窈窕的身影甚至没有再往她这边多看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轻轻迈步,便继续朝着武院大门方向走去。
胡天则紧紧跟随,像一条最忠实的哈巴狗。
......
“江老伯,我们走咯,您早点休息。”
苏颜走到门口,照例对坐在小凳上的江夜露出温柔的笑容,清脆地打了个招呼。
她总是如此,礼数周全,让人如沐春风。
“江老。”
刘依依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江夜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算是打过招呼。
她性子向来如此,惜字如金,但对这位看门数十年的老者,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眼见两位内院最受瞩目的师姐都主动与江夜招呼,跟在后面的胡天也不敢怠慢,连忙也挤出笑容,朝着江夜客气地拱了拱手:“江老伯。”
紧接着,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长街渐起的稀落灯火与沉沉夜色之中,渐行渐远,轮廓逐渐模糊。
“不对劲,张旭的狗腿子张旺下午来了武院,晚上胡天就请她们吃饭。”
江夜看着三人模糊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寒芒。
以他活了七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情,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若是胡天只请了苏颜,那江夜也不会多管,但是,多了个刘依依,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刘青石待他不薄,二十年的收留庇护,一份乱世中难得的安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而刘依依,虽性子清冷,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不管出于什么立场。
他都不会看着刘依依出事。
“我倒要看看,这个张旭想搞出什么把戏来。”
江夜苍老的脸上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