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回忆着前世的素菜药膳做法,结合紫苏薄荷的特性,精心拟了三道方子:紫苏拌嫩豆腐、薄荷绿豆羹、紫苏梅子饮,每一道都写得详细实在,突出食材本味和养生功效,反复修改措辞,既不花哨,又透着用心。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起了床,把带着晨露的紫苏薄荷叶,用鲜荷叶仔细包好,放进垫了湿布的竹篮,方子也誊写工整,用干净粗布包好。她换上最整齐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朴素,却干净利落,神情平静,眼神清亮。
未时初,她就到回春堂附近等着,未时三刻,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门口,一个嬷嬷先下车,搀扶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下来。
女子二十出头,穿淡青色素面褙子,月白绫裙,头上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郁色,气质清冷,看着是大家闺秀,却又透着几分倦怠,正是赵婉君。
柳大夫亲自迎出来,把人请进内堂,苏瑶在门外静静等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知道,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到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药童出来朝她招手,低声道:“苏娘子,小姐请你进去,小心些。”
苏瑶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提着竹篮走了进去。
内堂里焚着淡淡的安息香,赵婉君坐在上首,柳大夫陪在一旁。见苏瑶进来,赵婉君抬眸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却没什么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是淡淡的疏离。
“民妇苏瑶,见过赵小姐。”苏瑶依礼福身,不卑不亢。
“苏娘子不必多礼。”赵婉君声音温和,却有些清淡,“柳大夫说,你种得一手好菜,紫苏薄荷尤其好,还懂药膳?”
“不敢当小姐夸赞,我就是闲来侍弄土地,种出的菜蔬品相略好罢了。”苏瑶微微垂首,态度恭敬,“听闻小姐信佛茹素,喜好养生,我感念小姐慈心,特意把清晨摘的最鲜嫩的紫苏薄荷奉上,还写了几道家常素菜方,清淡适口,望小姐别嫌弃。”
说着,她把竹篮放在几上,解开荷叶,里面的香草还带着水汽,色泽鲜亮,香气清幽,又把方子双手递上。
嬷嬷先检查了菜叶,眼里掠过一丝讶异,再把方子递给赵婉君。赵婉君先看了看篮中菜蔬,她常年吃素,对食材格外讲究,这紫苏薄荷的品相,比她平日用的好太多,又展开方子细看,字迹工整,步骤详细,功效写得明明白白,看着就很合用。
“苏娘子有心了。”赵婉君放下方子,语气缓和了些,“这菜蔬品相极好,方子也合用,你独自带着孩子,能种出这般好菜,着实不易。”
“多谢小姐体恤。”苏瑶适时露出几分感激,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我是外乡逃难来的,蒙村里收留,有块薄地糊口,只想凭双手把孩子养大,跟悦来饭庄有约在先,也不敢背信。可不知哪里得罪了钱掌柜,他先是让李四在村里散播谣言,逼我把菜卖给鸿运楼,我不肯,他就派人夜里毁我菜地,还让李四自伤诬陷我。昨日更是惊动了赵老爷,传话要我交种菜之法,不然不许我的菜进镇。”
她只陈述事实,语气平静,没有激烈控诉,可其中的委屈艰难,听得明明白白。最后她抬起头,眼里含着点倔强的水光,又很快垂下:“我身份低微,不敢有怨言,可这菜地是我和孩子唯一的生计,我可以吃苦,不能让孩子跟着挨饿。我也不是吝啬种菜的法子,实在是不敢跟钱掌柜合作。今日求见小姐,不是想求小姐为难,只是心里惶恐,知道小姐明理仁善,才敢冒昧陈情,只求小姐能帮我递句话,让赵老爷知道,我不是有意违逆,只是想求条活路,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没指责赵员外,只把矛头对准钱有财,暗示赵员外是被蒙蔽,又把自己放在弱小无助的位置,激发赵婉君的同情,请求也格外克制,不给对方添麻烦。
赵婉君听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本就看不上钱有财,如今听他这般欺压孤苦寡妇,还闹得父亲动用权势,坏赵家名声,心里顿时不悦,再加上信佛心存善念,对苏瑶也多了几分同情。
“竟有这事?”赵婉君声音微冷,“钱掌柜未免太过跋扈,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岂能强逼,还使出这般下作手段,丢的是赵家的脸面。”
她看向苏瑶,语气缓和下来:“你放心,我父亲许是听了钱有财的一面之词,这事我知道了,你跟悦来饭庄有约,自当守信。我父亲那边,我会去说。”
顿了顿又道:“你这紫苏薄荷甚好,日后有新鲜的,可直接送到我府里,价钱绝不会亏待你。”
这是明确表态帮她,还给了她直接供货赵府的路子!苏瑶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连忙行礼道谢:“多谢小姐大恩,小姐慈悲,我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赵婉君淡淡开口,“你回去安心种菜,只要菜好、守规矩,自然有活路。”
从回春堂出来,苏瑶脚步轻快了不少,压了多日的阴霾,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赵婉君的表态,让局面彻底扭转,虽然赵员外那边未必能完全解决,可她已经有了转圜的余地。
接下来,她要借着这个机会,稳住跟赵婉君的关系,加快药材种植,还要彻底解决李四这个麻烦。
绝地反击的第一步,总算踏出去了,虽险,却值。而第二步,彻底扭转村里的局势,也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