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当众展开。
“李四叔,还有二位,劳烦回去转告钱掌柜,多谢他的抬爱。”她声音清亮,坚定又沉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我早就和悦来饭庄的林掌柜签了契书,往后一年,地里所有的菜,都专供悦来饭庄。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为证,人无信不立,我苏瑶虽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懂信义二字。钱掌柜出价再高,那是他的事,我既然答应了林掌柜,就绝不会半路毁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村民,语气诚恳了几分:“各位乡亲,我是逃荒来的外乡人,蒙王婶收留,在村里有了安身的地方,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种菜卖菜,不过是带着弟弟混口饭吃,从没想过发什么大财。钱掌柜出高价,我知道有的乡亲是为我高兴,也有的觉得我不识抬举,甚至觉得我攀了高枝忘了本。”
她看有人低下了头,脸上露出愧色,又继续说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我苏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林掌柜对我有恩,我的菜只卖给悦来饭庄。但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要是乡亲们觉得种菜能贴补家用,我愿意把我懂的种菜法子,全都教给大家!咱们一起种,一起卖,我担保,只要菜种得好,悦来饭庄收不完,林掌柜也答应帮咱们找别的销路。咱们靠自己的力气,挣干净钱,不用眼红别人,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知道有没有乡亲愿意信我一回,跟我试试?”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先亮契书,断了钱有财的念想,再推心置腹,化解村民的隔阂,最后还抛出带着大家一起挣钱的主意,实在是出人意料。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地议论开了,大多人脸上都露出激动期待的神色,自己种菜挣钱,还能学苏瑶的手艺,可比眼巴巴看着她一个人发财实在多了。
“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真愿意教我们?”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问。
“是啊,我人笨,能学得会吗?”旁边一个妇人也动了心。
“我信瑶丫头!”王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里大声说道,“瑶丫头的为人,咱们村里谁不清楚?勤快心善,还能干,她说能带咱们挣钱,就一定能!总比听某些黑心烂肺的人挑唆强!”说着,狠狠瞪了李四一眼。
李四和两个家丁万万没料到苏瑶会这么应对,本以为一个乡下姑娘,在重金和村民的议论压力下,要么屈服,要么慌得六神无主,没想到她这么冷静果断,不仅当众撕破他们的脸面,还反手拉拢了村民,赢得了大家的支持。
“你……你……”李四气得指着苏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家丁脸色阴沉,往前迈了一步,想耍横,苏瑶半点没怕,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把契书收好,冷冷开口:“契书在此,钱掌柜要是非要强买,那就是强抢民财,违反律法。二位还是请回吧,替我谢过钱掌柜的好意,只是我不能答应。”
那家丁被噎得说不出话,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真的动手,两人恶狠狠地瞪了苏瑶一眼,又鄙夷地扫了眼跃跃欲试的村民,丢下一句“不识抬举”,拉着脸色灰败的李四,悻悻地走了。
看着他们狼狈离开的背影,再瞧着周围村民渐渐变得热切信任的眼神,苏瑶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些。
第一回合,她赢了,不仅挡住了钱有财的明枪,还在村里立住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同盟。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以钱有财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暗地里的阴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她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村民,露出真诚的笑容:“乡亲们要是真有兴趣,明天午后,来我家院外,咱们细细商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种菜是辛苦活,还得守规矩,要是决定跟我干,就得一心一意,不能朝三暮四,更不能把种菜的法子外传,坏了大家的营生,能做到吗?”
“能!苏娘子,我们都听你的!”几个年轻后生率先喊了起来,更多人也跟着附和。
苏瑶点了点头,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说不定明天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