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粉底下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郭秀兰?”
“是。”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陈律把四张照片放在圆桌上,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她摇了摇头。
“不认识。”
“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她沉默了几秒。
“做过,梦见一个小孩,站在废墟里,问我问题。”
“你去过灵山镇?”
“去过,三次。”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次是做梦去的,醒来之后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第二次是开车去的,到了镇口没敢进去。”
“第三次进去了,站在碎石堆上,听见下面有人喊。”
“喊什么?”
“‘我在这里’,一直喊。”
“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那个声音就在我正下方,很近。”
“我喊‘你是谁’,他不回答。我喊‘你叫什么名字’,他还是不回答。就只是‘我在这里’。”
她停下来,嘴唇抿了一下。
“我趴在那里听了很久,后来天快黑了,我就走了。”
“走的时候,我对着地面说了一句话,我说‘我来了’。”
“然后声音就停了,我以为它听见了。可是回到家,当天晚上,声音又来了。”
“还是那句‘我在这里’,我再说‘我来了’,可它没有停下。”
“它一直在说,我闭上眼睛就能听见。”
她转过身,看着陈律。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健康的光泽。
陈律注意到她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像一粒灰嵌在虹膜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
建设大道,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座椅放得很低,几乎半躺着。车窗摇下来一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方向盘上挂着的那个平安符,穗子散了,几根红绳在风里晃来晃去。
陈律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人动了一下,把座椅调直,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额头上三道抬头纹,很深。
他眯着眼看了陈律一眼,目光移到工作证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下车窗。
“孙德胜?”
“是,您哪位?”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握紧,松开,又握紧。
“找你调查点情况,这几个人认识吗?”
陈律把四张照片递过去。
孙德胜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认识。”
“去过灵山镇吗?”
孙德胜的目光在陈律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公安局的。”
孙德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飞。
“就去过一次。”
“听见了什么?”
“下面有人喊‘我在这里’,喊了一夜。”
“我站在碎石堆上,喊‘你是谁’,他不回答。”
“我喊‘你在这里干什么’,他还是不回答。”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风里散开。
“后来我就跑了,可是回到家,当天晚上,那个小孩又来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枯死的树林。
他转过头,看着陈律。
陈律注意到他的瞳孔里有一团模糊的东西,像一片云遮住了虹膜,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生长。
——
解放路,一所小学。
课间,操场上到处都是孩子,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陈律穿过操场,赵铁牛跟在后面。
一个皮球滚到陈律脚边,一个小孩跑过来,蹲下把球捡起,抬头看了陈律一眼,又跑了。
吴晓敏,在二年级三班。
教室门开着,她正在擦黑板。
粉笔灰从高处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从左到右,一格一格,像是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下
第十七章 回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