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的力量,似乎来自沉默和恐惧。
沉默松了,恐惧少了,它就弱了。
那东西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裂纹的手。它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律以为它要消散了。
然后它蹲下来,和周文超平视。伸出手,碰了碰周文超的脸。那个动作不像是要伤害他,更像是……最后的告别。
“你……还是不肯说?”
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金属刮玻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一个人,在问另一个人。
裂纹从它的手指蔓延到手背,灰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翘起来。
周文超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哭。
那东西叹了口气,叹气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说,那就我来吧。”
它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律。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跟我来。”
它朝着车厢深处走去。
陈律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文超,他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那东西走在前面,步伐很慢。它经过那三个工人身边的时候,他们往后退了几步,给它让出路来。但它没有看他们,它只是往前走,走到车厢尽头,在门边停下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它问。
陈律摇头。
“这里就是三年前的隧道。”
“每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这里都会变回去,变成塌方那天。”
它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不是下一节车厢。
是隧道。
黑漆漆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头。
隧道壁上,有字。密密麻麻的字,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为什么是我们?”
“谁来救我们?”
“妈,我想回家。”
“好黑。”
“我们没做错。”
一行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陈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字,是那三个人刻的。”
“他们被埋在这里的时候,喊了三天三夜。没有人来。”
它转过身,看着陈律。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吗?”
陈律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被救出来。”
“有人签了一份文件,说这里没有塌方,只是一次小事故,没有人员伤亡。”
它顿了顿。
“签那份文件的人,还在。他升了官,换了部门,现在过得很好。”
陈律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那三个工人,死了之后还被扣上了违规操作的帽子。他们的家属,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因为‘违规操作,自己找死’。”
它的声音越来越沉。
“那两个知道真相的目击工人,被塞了一笔钱,送去了外地。他们不敢说,说了就会被报复。”
它停下来,看着陈律。
“这就是真相。”
陈律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地响。
“那你是谁?”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