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快要化掉的冰。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桂花和松针的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被洗了一遍。
他把罗盘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胸口。指针安安静静的,指向南方。但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指向南方的时候,指针是醒着的,有一种力量在牵引它。现在指向南方的时候,指针是睡着的,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的呼吸。那个力量走了?还是藏起来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白色T恤、深蓝色工装裤、黑布鞋。从深圳带来的,一直穿到现在。衣服洗得发白了,领口松了,但他没有换新的。不是没钱买,是不想换。这身衣服跟着他从落雁坳到深圳,从深圳到临海,从临海到龙虎山。穿习惯了。
他走出房间,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马腾已经在吃早饭了。豆浆、油条、包子、咸菜,摆了满满一桌。马腾的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看到他就招手。
“元良!快来!今天的包子好吃!猪肉大葱馅的!”
陈元良坐下来,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很足,确实好吃。但他吃得心不在焉。他一直在看东厢房的门。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昨晚回来了吗?还是住在山上?
“元良,”马腾嚼着包子,含混不清地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道姑?”
陈元良没有接话。
马腾笑了。“别想了。人家是修行的,不搭理咱们这种俗人。再说了,你都有三个了,还不够?”
“哪三个?”
“沈总、秦队、小蔓。”马腾掰着手指头数,“三个,正好。再多就忙不过来了。”
陈元良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吧。上山。”
“包子还没吃完——”
“带着路上吃。”
马腾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包子用塑料袋装好,塞进登山包里。两个人走出客栈,沿着主街往山上走。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几个早点摊刚开门,蒸笼里冒着白气。卖豆腐脑的老头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空气里有煤炉和豆浆的味道,混着桂花的甜。
走到主街尽头,拐进上山的小路。石阶上还有露水,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马腾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陈元良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很稳。
“元良,你慢点。天都没亮透呢。”
“天亮透就晚了。”
“晚什么?”
陈元良没有回答。他摸了下的龙脉珠。珠子在跳——比昨天快了一些,节奏也急了一些。它在催他。不是害怕,是着急。像一个人站在路口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还不来,就开始来回踱步。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昨天找到的那块大石头前面。石头上的太极图在晨光里很清晰,阴阳鱼的线条很流畅,像用刀一笔刻出来的。石头旁边的老松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松针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陈元良蹲下来,准备掀开石板。
“别动。”
声音从竹林里传出来,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他停住了,站起来,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