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沾着六子的手汗和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
面朝马群。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杀马。留命。
火光照亮了最近的一匹马。就是刚才六子的那匹。它站在离火堆四五步远的地方,四腿打颤,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大眼睛对着孙冉。
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地上那滩暗红的血。
孙冉握紧绣春刀。走上前。
举刀。
马盯着他。
刀举到最高点。
那匹马的四条腿突然绷直了——
猛地扭头。
蹄子刨开沙地。后腿一蹬。
跑了。
沙子扬起来一片。
正正糊在孙冉脸上。
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全是沙。
孙冉的刀劈了个空。整个人踉跄了两步。绣春刀插进沙地里。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沙粒。
那匹马已经蹿出去十几步了。四蹄翻飞。脑袋低着,鬃毛在夜风里飞扬。绝望地往黑暗里冲。
孙冉拔出刀。
还没来得及追。
两道影子从左右两侧同时掠出去。
“嗖——”
“嗖——”
两把刀。
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把锦衣卫制式绣春刀。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脱手。
钝刀在空中翻了三圈。刀身上的锈迹在星光下闪了闪。旋转的轨迹平稳得离谱。
绣春刀飞得更直。像一根标枪。刀尖朝前,带着破空的声响。
两把刀一前一后。
几乎同时。
扎进了马的脖子。
钝刀从左侧没入。整个刀身吃进去大半。
绣春刀从右侧贯穿。刀尖从另一面露出来一截。
那匹马跑出去的惯性让它又往前冲了两步。前腿一软。脖子歪了。
轰——
栽倒在沙地上。
扬起一片尘。
老张走上前。两手叉腰。低头看着那匹倒地抽搐的马。
“我让你走了吗?”
毛骧走上前。把六子的尸体轻轻放在了沙地上。站起身。走到马的尸体旁边。
他弯腰。
拔出那把绣春刀。
刀刃上带着热血。滴在沙地上。
毛骧看着那匹马。
“要是没有你——”
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六子也不会受伤。”
马的身子抽搐了最后两下。不动了。
孙冉站在原地。
满脸沙土。
嘴唇上沾着沙粒,舌头舔过去,满嘴的干涩。
他没有看马。没有看老张。没有看毛骧。
他抬头。
望着天上。
月亮。
半弯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周围零零散散几颗星。光很淡。照不亮什么东西。
孙冉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轮月亮。
满脸沙土。
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