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孙冉的声音有些飘忽,“是个好地方。”
老张挥了一鞭子,随口问道:“咱什么时候再回来啊?等您在京城升了官,是不是能申请外放?到时候咱还回扬州呗?”
车厢内。
孙冉低着头,看着自己这具身体的手掌。
再回扬州?
这具“孙冉”的身体,注定要烂在京城的权谋旋涡里。
“老张,你一定会再来到这里的。”孙冉轻声说道。
老张是个直肠子,没听出话里的深意,乐呵呵地问:“那敢情好!孙大人,那你呢?咱们一起回来?”
孙冉张了张口。
他想说:我不行了。
他想说:回来的可能是我,但那张脸,或许你就不认识了。
“孙大人,你刚才说什么?”老张没听清,大声问道。
就在这时,车轮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咣当!”
整个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将孙冉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回不来了”生生盖了过去。
孙冉的身子被颠得一歪。
他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命吗?连句道别都不让说透。
“没什么……”孙冉重新靠回车壁,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赶路吧,别误了时辰。”
……
二十天后。
金陵。
这座大明的洪武帝都,吞吐着天下的气运与威严。
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口披甲执锐的禁军眼神冷冽,光是那股子肃杀之气,就比扬州那种富庶温柔乡强了百倍不止。
喧嚣声扑面而来。叫卖声、马蹄声、巡街士卒的甲胄碰撞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孙冉掀开帘子一角,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座繁华的城市。
“孙大人,这离您升官的日子还有点距离。”老张把马车赶到路边,挠了挠头,“咱们去哪?是先找个客栈住下,还是去吏部衙门报到?”
按理说,奉旨回京叙职,第一件事该去吏部点卯,或者去礼部递牌子等着皇帝召见。
但孙冉放下了帘子。
他的眼神穿过重重屋脊,看向了城西的一个方向。
在那里,有一个他早在几十天前就许诺的约定,现在应该已经发芽了。
“不去吏部,也不去客栈。”
“去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