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早就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他一直在替你遮掩!他在等你收手!可你呢?!”
毛骧揪着我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脸上,“你杀爽了?你痛快了?现在好了!师父死了!家没了!你满意了?!”
我任由他打,任由他骂。
该打。该骂。
“我……我只是想……想杀那些烂人……”我嗫嚅着。
“烂人?”
毛骧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那叫行侠仗义吗?你那叫泄愤!你那叫蠢!!”
毛骧指着京城的方向,手指在颤抖。
“师父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是你,是你把他害死的。”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彻底捅穿了我的心脏。
我抬起头,仅剩的右眼里,原本的愧疚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
“是权贵害死他的。”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不是那个千户找上门,师父不会死。”
“你还不知悔改?!”毛骧怒吼。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悔改什么?”
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师父教过我们,命是自己的。权贵想要我们的命,我就要他们的命。这有什么错?”
“你疯了。”毛骧摇头,“你彻底疯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看着庙外漫天的风雪。
“道不同,不相为谋。”
毛骧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决绝,“从今天起,我去走我的阳关道。我要去考武举,我要进官场。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用大明的律法,去压住那些权贵,从而保护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他回过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充满了陌路人的疏离。
“至于……小陌,收手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我站在破庙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冷。
真他娘的冷。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左眼眶,又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凉的短刀。
“律法?”
我嗤笑一声,对着空无一人的破庙喃喃自语。
“毛骧,你太天真了。这世道,只有血才能洗清血。”
“既然这天下的权贵杀不完……”
我走出破庙,迎着风雪,走向了与毛骧相反的黑暗深处。
“那我就杀一辈子。”
“杀到我死,或者……杀到这世上再无不公。”
那一夜,少年毛骧死了,活下来的是想当将军的毛大人。
那一夜,孤儿小陌死了,活下来的是只有一只眼、一把刀的杀手老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