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泥里。”
毛骧打开密奏,开始念诵:“四月初三,孙冉至冠县,下田与农户同耕,推广工部新造之‘多刃曲辕犁’。据查,此犁省力五成,一牛可抵三牛,日耕十亩不止。”
朱元璋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四月初五,孙冉至清平县,督造‘风力翻车’。彼处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无法排涝。新车成后,借风力日夜提水,三日内排干百亩涝地,现已种上晚稻。”
“四月初八,聊城大集。孙冉严令废除‘平安税’,并当街斩杀三名试图勒索商户的地痞,悬首示众。商户欢呼雷动,当日税银入账……翻了三倍。”
毛骧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谨身殿的地砖上。
朱元璋放下了茶盏。
他慢慢从御案后走出来,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日耕十亩……借风提水……税银翻倍……”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神从最初的阴鸷,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化作一种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是农民出身,太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粮食,意味着国力,意味着大明的江山稳固!
“还有呢?”朱元璋停下脚步,“百姓怎么说?”
毛骧犹豫了一下,似在斟酌措辞。
“如实说!敢隐瞒半个字,咱剥了你的皮!”
“是!”毛骧头垂得更低,“东昌府百姓……家家户户给孙知府立了长生牌位。百姓见其车驾,必跪拜于道旁,甚至称其为‘孙青天’。”
大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毛骧额头上冷汗直冒,已经做好了被廷杖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好!好一个孙青天!”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密奏,脸上竟满是自豪,“看看!这就是咱选的官!这就是咱大明的硬骨头!”
“孙家……真没一个是软骨头啊。”
朱元璋感叹一声,重新坐回龙椅,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传旨工部!”
朱元璋大手一挥,“东昌府要什么,给什么!铁料、木料、匠人,谁敢卡脖子,咱就砍谁的脑袋!还有,告诉那个木白,让他别整天想着明哲保身,跟着孙冉好好干,干好了,咱给他封爵!手下的匠人,咱给他脱离贱籍!”
“遵旨!”
“另外……”朱元璋眼神一闪,声音低了几分,“毛骧,你的人不用撤。给咱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