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在阿青的窗外站了一炷香。
他是辰时来的。阿青刚梳洗完,正坐在窗前梳头。他透过窗缝看着她,没有出声。
阿青梳头的动作很熟练。先把头发拢到左边,用木梳从发尾梳到发根,再换到右边。梳完之后挽成北境的高髻,用一根银簪固定。
这个动作是对的。沈景欢在北境学会的梳头方式。
但沈怀安注意的不是动作。
他注意是阿青梳头时的表情。
太平静了。
沈景欢梳头的时候会抿嘴。这是一个从小养成的习惯,她自己都不知道。大夫人说过很多次梳头就好好梳头,嘴巴抿什么,但沈景欢改不掉。
面前这个人在梳头的时候,嘴唇是微微张开的,表情很专注,但没有抿嘴。
沈怀安退后一步,轻轻敲了敲门。
“景欢。”
“兄长?”阿青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兄长怎么这么早?”
“昨夜睡得还好?”沈怀安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还好。就是做了个梦。”阿青说,“梦见小时候在府里的花园放纸鸢。”
“哪一年的事?”
“大概是八岁那年。”阿青想了想,“那年春天,兄长给我扎了一只燕子风筝,线断了,飞到西墙外面去了。我去捡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沈怀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件事是真的。他记得。
“你还记得花园里的秋千吗?”他问。
“记得。”阿青笑着说,“在桂花树下面。母亲说那棵桂花树是她嫁进来的时候种的。”
“秋千是谁做的?”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非常快,但沈怀安捕捉到了。
“是父亲找人做的。”她说。
“不对。”沈怀安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秋千是我自己做的。”沈怀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年你七岁,你说想要一个秋千。府里的木匠忙,我就自己找了木板和绳子,在桂花树上绑了一个。你坐上去的时候,绳子断了一根,你摔下来哭了半个时辰。”
他看着阿青的眼睛。
“后来我把绳子重新绑了,加了垫子。你坐上去的时候,我推了你三下。你说兄长推得再高一点。”
阿青安静地听着。
“这些我都记得。”她最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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