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沉闷的炸裂声传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车间里所有人的胸口上。
高纯度的石英原料,是张局长厚着老脸、用外汇从苏联人手里硬抠出来的。盒子里垫着防震棉的原料块,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块了。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觉得粘稠。
陆铮盯着机器底座上一滩刚清理出来的玻璃废渣,肩膀垮了下去。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了,开始怀疑,林工的这个法子是不是真的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代人能触摸的极限?这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跨过去的沟。
深夜十二点。陆铮把那块烧得面目全非的废料扔进铁桶,后背顺着冰凉的机床滑下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长满老茧的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压抑着一声声粗重的喘息。
周围的老师傅们没人上前劝,有的低头看着满是砂眼的掌心,有的红着眼圈盯着脚尖,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车间那扇沉重的铁皮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粉尘味。林娇玥拢着衣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没看坐在地上的陆铮,径直走到废料桶前,弯腰捏起一块刚炸碎的石英薄片,借着顶灯的光看了看断面的纹路,又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表盘上凝固的各项数据。
“热膨胀系数和离心力的临界点没卡准。前十秒内部应力没释放完,转速上得太急,拉扯断裂了。”
林娇玥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车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记录本的空白处刷刷写下一行字。
“转速基准提高百分之五,预热时间缩短三十秒,焦点位置整体上移零点一毫米。”
写完,她把本子拍在陆铮面前的地上。
陆铮缓缓抬起头,那张被硝烟和铁屑熏陶过的脸此刻满是颓败。他看着林娇玥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杏眼,嗓子哑得像含了口砂子:
“林工……就剩最后一块料了。要是这次再炸了……我们就彻底断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