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图纸上那些比芝麻还小的齿轮和连杆,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老陆,这……这玩意儿是人能干的活儿吗?”他压低了声音,“这比在头发丝上刻字还难吧?要不,你去跟林工说说,宽限个十天半个月的?”
陆铮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像是被勾了魂。他没有回答高建国,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线条,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老高,”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不懂。”
“这不是一堆零件,这也不是一台机器。”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地炉,看着那些捧着“神仙钢”如痴如醉的冶金专家,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东风’的大脑!是咱们自己造的‘东风’!是咱们以后站在这世界上,能挺直腰杆子说话的底气!”
“林工能把不可能的‘神仙钢’都给咱们炼出来,我陆铮要是连这几块铁疙瘩都抠不出来,我有什么脸继续待在这个基地?我以后有什么脸,回京城去见那些把国运全押在咱们身上的老将军?!”
说完,他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像捧着圣旨一样抱在怀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召集所有八级钳工!把全基地最好的锉刀、卡尺、千分尺都给我找来!从今天起,车间就是咱们的家,谁也别想出去!”
高建国看着他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挠了挠头,骂了句:
“操,一个一个的,全他娘的是疯子!”
但他骂归骂,转头就去找后勤部门,开始协调最好的照明、最好的伙食,甚至连磨锉刀用的磨刀石,他都亲自去一块一块挑,专挑最细最硬的。
他不懂技术,但他懂人。他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陆铮和他的团队,将要打一场比上甘岭还要残酷的硬仗。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他们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荒凉的091基地里,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拉开了三个泾渭分明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