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气,等着看他惊慌、愤怒或至少是凝重。
然而,龙不天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无聊般地,轻轻偏了偏头,用看滑稽戏的眼神,打量了陈默一眼。
半晌,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六十万欧元?私人俱乐部?外籍军团体验课?” 每个词,都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蔑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实质般的杀气与威严,如山倾海啸般轰然弥漫,将陈默靠疯狂撑起的气场碾得粉碎!
龙不天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猛兽审视爪下猎物的弧度:
“我学的野外生存,一分钱没花。”
“是在南沙礁盘,四十度高温高湿,靠每天半升雨水和两块压缩饼干,硬扛三十天,练出来的。”
“是在滇缅边境原始丛林,跟着立过三次一等功的老侦察兵班长,学怎么从眼镜王蛇嘴里抠蛋,怎么靠一片树叶的脉络走向,在完全迷失时找到活路,活下来的。”
“是在朱日和零下二十五度冰原,用雪擦身子取暖,靠单兵自热食品和绝不能输的念头,把红旗插上蓝军最高指挥所楼顶,赢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铁坠地,砸在沙滩上,也砸在每个人心里。每一段经历,都是一个血与火、生与死的传奇。叶泽娣与楚雨涵怔怔望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撼、心疼与难以言喻的骄傲。安娜已彻底呆滞。陈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
龙不天目光如穿透迷雾的灯塔,锁定陈默,给出了最终的、压倒性的宣判:
“我只会这个——”
“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兵,一代代传下来,最土、最狠、最不要命、但也最管用的——战场生存法则。”
“在这里,这片海,这座岛——”
他微微张开手臂,仿佛将整片天地纳入掌控,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般的绝对权威:
“我的法则,就是唯一的法则。”
“我说能活,就没人能死。我说要走出去,就一定能回家。”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浑身剧颤的陈默,仿佛对方已失去了被直视的资格。转身,对叶泽娣、楚雨涵,声音恢复了沉静可靠:
“现在,按我说的做。”
“一,检查身上所有物品,哪怕一根别针,集中。”
“二,叶泽娣,楚雨涵,去那边干燥沙地,慢走活动,保持血液循环,绝对不许单独进丛林。”
“三,陈默,安娜,去收集所有海浪冲上来的漂浮物,木板、塑料、绳子,一切。”
“四,天黑前,我们必须找到淡水,建立临时庇护所,并生起一堆火。”
他目光扫过众人:“至于某些人,最好真像自己说的那么‘专业’。因为在这里,有用的,活。没用的,或者碍事的……自生自灭。”
令行禁止。众人慑服,开始动作。
龙不天最后环顾,确保众人皆在视线内,随即握紧了紧贴小腿的匕首鞘。他转身,迈着疲惫却斩钉截铁的步子,率先走向丛林边缘。
“跟上,保持距离。我们先侦查全岛环境。”
四人以龙不天为箭头,缓缓离开这片留下他们生命印记的海滩,走向岛屿腹地的迷雾、未知,以及即将到来的、残酷的生存之战。
就在他们身影即将被丛林幽影吞没的刹那——
哗……啦……哗……啦……
潮水,不知疲倦,亘古不变。
在他们身后,那两艘倾覆的白、蓝快艇,如同被巨浪拍晕的钢铁巨兽,残破的船体半埋沙砾,随着每一次涨潮,被海浪一寸寸推向近岸,最终搁浅在礁石与沙滩之间。海水在扭曲的金属外壳与碎裂的玻璃窗上拍出白色泡沫,引擎盖黑洞洞地张着,仿佛沉默的巨口。
阳光刺破云隙,照映在湿漉漉的船壳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那光芒,宛如两只巨兽未曾瞑目的眼,静静凝视着四个幸存者渺小的背影消失在丛林深处,也在这荒芜的海滩上,
埋下了一个关于生存、希望、争夺与未来的,沉重伏笔。
(第四十七章 怒海荒岛 · 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