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天甩给司机几张钞票,抱着叶泽娣冲进大厅。
“医生!急诊!过敏性休克前兆!”他的吼声像惊雷,炸开了傍晚急诊室的嘈杂。
一个二十来岁的护士匆匆跑来,被他脸上的戾气吓得一怔:“你、你喊什么?这里都是病人——”
“去他妈的病人!”龙不天眼睛通红,“她快窒息了你看不见吗?医生!叫医生来!”
护士被他吼得眼圈一红,却还是哆嗦着指向抢救室:“里、里面……”
龙不天撞开门。三分钟后,值班医生冲了进来,只看一眼就厉声吩咐:“肾上腺素0.3mg,肌注!上心电监护,开放静脉通路!”
抢救室的灯光惨白,仪器滴滴作响。当那管透明的药液推进叶泽娣的身体后,奇迹般的变化在一分钟内发生了——她胸口剧烈的起伏明显缓和下来,喉咙里那可怕的哮鸣声像退潮一样迅速减弱。虽然人还虚弱地闭着眼,但最致命的那根弦,松开了。
龙不天直到这时,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着皮肤一片冰凉。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被他吼哭的护士,正红着眼睛,怯生生地往里面张望。
半小时后,叶妈妈和楚雨涵气喘吁吁地赶到医院。
叶泽娣已经转到了留观病房,手上打着点滴,鼻子里还吸着氧,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要给叶泽娣扎留置针。
可叶泽娣本就瘦,加上脱水,手上的静脉细得几乎看不见。护士本来就紧张,手抖得厉害,第一针没见血,第二针又偏了,第三针……叶泽娣的手背上已经多了几个泛青的针眼。
“对、对不起……”护士的声音带了哭腔。
龙不天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当护士准备扎第四针时,他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得与之前在急诊室的嘶吼判若两人:
“护士,我猜……你姓李吧?”
护士一愣,下意识点头:“你怎么知道?”
龙不天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善意的、近乎调皮的笑意:“我猜你的名字是——李十针。”
护士愣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委屈、害怕,在这个荒唐又贴切的外号里,烟消云散。
龙不天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德芙巧克力和一支用纸巾仔细包好的玫瑰花——那是他刚才在楼下超市买的。他双手捧着,微微躬身,摆出一个郑重到有些滑稽的道歉姿态:
“刚才对不起。我太急了,话说得重。这个……赔罪。”
护士接过巧克力和花,破涕为笑:“没事啦,我懂的。家属一急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也是担心她嘛。”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还有两颗小虎牙。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稳稳地一针见血,留置针顺利扎了进去。
等护士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叶泽娣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龙不天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泽娣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细若游丝:
“粥……很好喝。”
龙不天鼻子一酸,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
叶泽娣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边的发丝里。
窗外,夜色已深。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平稳的滴答声,像一颗终于安顿下来的心脏。
而某种比海鲜更鲜、比粥更暖的东西,正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无声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