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全是冷汗,半边脸肿得厉害,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青紫之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弟弟江成正端了一碗水,往阿强嘴里小口小口喂着。
看到江陵回来,脸上的担忧融化了几分,“哥,你快看看阿强哥,他伤得好重!”
听见动静,阿强勉强睁开眼,见是江陵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可这一动,便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陵走到床边,低头检查他身上的伤,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手臂上、胸口上、肋下,都是新添的淤青,尤其右边腰肋处,颜色最深,一看就是被人拿狠手踹过。
这不是推搡两下,这是照着把人打废去的。
阿强见江陵神色难看,反倒有些发虚,低声道:“陵子……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江陵没应他。
阿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半晌才小声道:“我就是……不想白干。”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忍着委屈。
“他们明明说好了……我都扛完了,肩膀都快压塌了。
我问他们是不是算错了,那个胖管事就骂我,说我这种穷鬼,有一文都算赏的……”
说到这里,他眼圈都有些红了,却还是强撑着没掉泪。
张媛和江成在一旁听得心酸。
江陵依旧没有出声。
所谓讲理,从来只讲给有分量的人听。像阿强这样的穷人,去讲理,反倒像个笑话。
阿强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伸手往自己怀里摸去,摸了半天,才掏出几枚被汗水浸得发乌的铜板,“陵子,这个……给你。”
江陵低头看去,眉头微皱:“做什么?”
阿强咧了咧裂开的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这是我今日挣下的……不管他们怎么赖,总归扔给了我一文,后来我自己还在码头边帮人提了两趟杂货,才又凑了这些。
你别替我花钱,我养两天就好。要真去请郎中、买药,也……也先从这里头扣。”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想来拖累你的。”
那几枚铜板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被汗捂得温热,边缘都磨得发亮。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张媛看得眼眶发红,忙别过脸去。
江陵心口堵得慌。伸手,把那几枚铜板慢慢推了回去,“收着。”
阿强怔了怔:“陵子……”
“我让你收着。”江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点钱,是你拿肩膀和血换来的。”
阿强嘴唇动了动,他比江陵更执拗,露出一副你今日必须收了这钱的模样,又咳了几口血出来。
江陵见他如此,怕牵动他伤口,只好作罢,
“那我先帮你收着,养好了伤,再还给你。你家那边......麻烦娘帮我跟他们说说,就说你最近和我在武馆做事,武馆里有铺位。”
张媛应了句好,接着把江陵拉到后院,关上门,说道,
“陵儿,要不明日我去求求邻里,看谁认得医馆的大夫,先请人来给阿强看看。只是家里这钱……”
也不多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江陵却明白。
家里穷,看病本就是件奢侈事。寻常跌打损伤,还能拿草药对付,可若真伤了筋骨,进一趟医馆,几乎就要把一家人这段时日的活路都掏空。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医馆要去,钱我来想办法。”
张媛怔了怔:“你来想办法?”
江陵嗯了一声。
风从破旧院门口吹进来,带着些凉意,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大儿子,张媛忽然觉得江陵和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