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
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七窍流血。
耳朵、鼻子、眼睛都在渗血。
他好像不知道。
只是反复地搓着手。
搓着手上的泥。
另一个新兵趴在战壕边。
哇的一声吐了。
吐得撕心裂肺。
把昨天吃的所有东西都吐出来了。
最后吐出来的是黄水。
苦的。
老兵们相对镇定。
一个老兵蹲在赵铁柱旁边。
默默擦着步枪。
枪管、枪机、弹仓。
连刺刀的卡榫都擦得发亮。
擦完上了点油。
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班长。”
赵铁柱嘶声说。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水。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这枪,够干净了。”
老兵看了他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擦干净了。
杀鬼子利索。”
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赵铁柱转头。
看见一个新兵倒在地上。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了。
一发炮弹落在战壕外三米。
弹片斜着切进来。
把他拦腰斩断。
新兵还没死透。
上半身在地上抽搐。
手在地上扒拉。
肠子从断开处流出来。
在泥土里拖出暗红色的痕迹。
老兵看了一眼。
继续擦枪。
赵铁柱走过去。
蹲下。
新兵看着他。
嘴唇在动。
发不出声音。
血从嘴里涌出来。
带着泡沫。
他看见新兵的左手。
紧紧攥着什么。
掰开。
是一张全家福。
父母和三个弟妹。
新兵站在最后。
笑得有点腼腆。
背面写着:
“儿在前线,一切安好,勿念。”
照片被血浸透了一半。
父母的脸糊了。
赵铁柱把照片收进贴身衣兜。
和他娘的平安符、小顺的玻璃球放在一起。
然后伸手。
帮新兵合上眼。
“闭眼吧。”
他嘶声说。
“仗打完了。
我带你回家。”
5:45。
日军的炮兵开始还击。
但炮弹没有落在他们的阵地。
全部砸向了左翼。
砸向了河北保安团的防区。
赵铁柱举起望远镜。
看向左翼。
然后他看见。
那里的天空。
变成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