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身趴在地上。
手向前伸。
像在爬。
想爬回战壕。
新兵的眼睛睁着。
看着前方。
前方是保定。
是家的方向。
他看见一个机枪手。
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但还保持着射击姿势。
手指扣在扳机上。
机枪的子弹打光了。
枪管打红了。
弯曲了。
但他没松手。
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每个人的模样。
每个人的家乡。
现在。
他们都躺在这里。
躺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躺在血泊里。
躺在尸体堆里。
赵铁柱走到一个弹坑边。
停下。
弹坑里。
泡着三具尸体。
两具日军的。
一具我们的。
我们的那个。
很年轻。
可能才十六七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胸口开了一个大洞。
心脏不见了。
被炸飞了。
但他手里。
还攥着东西。
赵铁柱蹲下。
掰开他的手。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一对老夫妻。
穿着粗布衣服。
对着镜头笑。
笑得很拘谨。
很朴实。
照片背面。
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爹,娘,儿打完鬼子就回家。”
赵铁柱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照片收起来。
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和母亲的平安符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
继续走。
走到战场中央。
停下。
这里尸堆如山。
日军的。
我们的。
堆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尸堆里流出来。
汇成小溪。
流进弹坑。
把弹坑里的水染成暗红色。
赵铁柱看着尸山。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立正。
敬礼。
身后。
小王也立正。
敬礼。
还活着的八个弟兄。
也走过来。
立正。
敬礼。
夕阳下。
九个血人。
对着尸山。
敬礼。
风吹过。
吹动他们破烂的军装。
吹动他们染血的头发。
吹动他们脸上的血痂。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呜咽。
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