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回去看看,又怕铺子里忙,走不开。现在生意稳了,你也撑得起来了,我想趁身子骨还硬朗,回去一趟。”
张小小沉默了片刻,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走?”
“十月初吧。天还没太冷,路上好走。”
“那您路上小心。多带些银子,别省着。”
前掌柜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十月初三,前掌柜走了。
张小小送他到镇口,顺子赶着驴车送他去县城搭车。前掌柜坐在车上,回头看了“张记”的招牌一眼,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张小小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驴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些空。
前掌柜是她在青石镇最信任的人之一。他帮她管账、招呼客人、出谋划策,在她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他走了,铺子里就少了一根顶梁柱。
“别担心。”叶回站在她旁边,“账我帮你看。”
张小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你连自己的工钱都算不清楚。”
叶回被她说得有些窘迫,别过脸去。
“顾老先生不是还在吗?”他道,“让他看。”
张小小点了点头。顾远山虽然身体不好,但脑子清楚,对账的事比前掌柜还精通。有他在,账目倒是不用担心。
十月初五,顾远山的病好了大半。
他穿着张小小给他买的新棉袍,坐在大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翻烂了的《本草纲目》,慢悠悠地翻着。张小小把账册搬到他面前,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对,一笔一笔地算。
“张娘子,这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多了两成。”顾远山抬起头,目光里有赞许,“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张小小笑了笑:“还早着呢。”
“不早了。”顾远山道,“我在漕帮三十年,见过多少大商人,起起落落。像你这样稳扎稳打的,不多。”
张小小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十月初八,立冬。
赵婶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香得顺子吃了三大碗。张小小端着一碗饺子,坐在那间新屋子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个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小灯笼。
叶回端着一碗饺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吃着饺子,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院子,带着冬天的味道。
“叶回。”张小小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娶个什么样的媳妇?”
叶回正在吃饺子,闻言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道:“你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问问。”张小小笑了笑,“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叶回放下碗,看着她。
“你希望我娶媳妇?”
张小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着枝头的柿子。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回没有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饺子。
张小小坐在旁边,心跳有些快,但她没有让自己想太多。
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吃完饺子,张小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往作坊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回一眼。
叶回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张小小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叶回低低的声音。
“知道了。”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秋风拂过,枝头的柿子轻轻摇晃。
冬天快来了,但今年的冬天,应该不会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