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纯硝、升华硫、柳木无烟炭。
如今物品皆已齐备。
接下来,便是制黑火药了。
大帐之中,帐帘放下,灯火昏黄。
刘祀在帅案上铺开一张汉纸,提笔蘸墨,将脑中手机里查到的配方逐一誊写在纸上。
古代黑火药理论最优配方,以七成五的硝与一成的硫,连带一成五的炭精准混合可成。
但如今试验,要的是开山裂石之威。
因为接下来要炸石修路,破开深山中那些花岗岩一般坚硬的顽石,打通从矿区到绿汁江码头之间的道路。
因此,刘祀又在基础配方之上,粗制了两版炸山专用药。
第一种,将硝的比例提高到七成八,硫仍为一成,炭降至一成二。
减炭加硝的微调,可使爆压增大,推力更强。
至於杀伤弱一丝倒也无甚打紧,反正是拿来炸石头的,又不是拿来杀敌。
此外,在这基础上,刘祀还备了一版终极配方。
他先前就已炼出了砂糖,此次前来他特意带了一些。
也正是为了这口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在上面那版配方基础上,将一成二的炭换成八分,额外混入四分的砂糖。
砂糖在燃烧时释放的气体远比木炭猛烈,理论上可以大幅提升爆炸威力。
这便是终极版的威力加强配方!
刘祀写完三种配方後,搁下笔,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许久。
加了砂糖,这玩意儿的威力究竟能大到何等地步?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手机上的资料再详细,也只是文字描述。
没有亲手试过,便永远不知道这东西炸起来是个什麽动静。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祀将纸张折好,收入袖中。
随即吩咐李休,将帐帘遮掩严实,不可见风。
所有器皿全部清洗乾净,不可见灰。
兑制火药用的也不是乾粉混合,而是将三种物品按比例倒入器皿後,再以少量清水调和成湿泥,而後用重物碾压、搅拌。
如此的好处有二。
其一,湿泥状态下不会起火,安全得很,绝无意外爆燃之忧。
其二,水分将三种原料中的分子紧密结合在一起,而後搓成颗粒,等待自然阴乾後,这粒状火药比乾粉状的威力还要强出一倍不止。
何况,这里面可还加入了其他佐料呢。
刘祀亲自动手,将三种配方依次调配。
李休在旁打下手,递碗、递水、递原料,做得一丝不苟。
大牛则被安排在帐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种不同比例的湿泥调好後,刘祀又取来几只竹筛,将湿泥一点一点地搓成黄豆般大小的颗粒,整整齐齐地铺在竹筛上。
「拿到阴凉处晾着,不可暴晒,也不可见火。」
「隔半日翻动一次,待颗粒完全乾透了,便来报我。」
李休拱手领命,小心翼翼地端着竹筛出了帐门。
火药既然配比完毕,剩下的便是等待阴乾了。
南中的天气闷热潮湿,这阴乾的速度比蜀中要慢上不少,少说也得两三日功夫。
刘祀倒也不急,从零到有这一步是最难的,最需要耐得住寂寞的一段路,已然走完了。
接下来静待花开就好。
不知不觉,来了古代这几年,也将他的快节奏心性重新理顺回了慢节奏状态。
等待的这几日,正好拿来做试爆前的准备工作。
他这便叫来了李休,对他吩咐道:「先前你道西山脚下多有顽石,路途不通。如今这几日既要晾晒火药,便去寻几处相仿之顽石来,咱们就以这顽石来试这新杀器。」
「你且去寻来报我。」
李休拱手应诺,转身出帐。
他办事向来利落,当日便带了几名亲卫,沿着矿区外围的山道一路勘察过去。
不到半日功夫,便回来复命了。
「大王,属下在离此几里外寻到了三处顽石。」
他快步走到帅案前,在羊皮图上一一指点:「第一处在山道拐弯处,一块青灰色巨石横在路中央,高约一丈二,宽近两丈,锤凿不动,先前修路时咱们便是在此处被堵住的。」
「第二处在断崖下方,几块碎裂的花岗岩堆在一起,虽说比第一处小些,但胜在石质更硬,可以试试此物对不同石质的效力。」
「第三处嘛————」
李休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犹豫之色:「第三处在二十余里开外铜矿坑口外侧,有一面石壁挡住了进矿的通道。那石壁不算厚,约莫三四尺,但面积极大,若能炸开此处,便可直通矿坑,省去绕行之苦。」
「只是那里距离矿坑太近,属下不知此物威力几何,怕是————伤及矿坑结构?」
刘祀听完,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李休想得周到,第三处确实不宜作为首次试爆之地。
万一威力超出预期,把矿坑口也给崩塌了,那便是得不偿失。
「前两处足够了。」
刘祀拍了拍帅案,当即拍板道:「先在第一处试,那块横在路上的大石头正合适。」
「若效果达到预期,再去第二处试花岗岩。第三处暂且不动,等孤摸清楚此物的脾性後,再做计较。」
「诺!」
李休领命退下。
——
三日间,李休继续在山中转悠,着实又找了几处坚硬的青石,料想着比西山脚下那几块质地更硬,可进一步作为参考。
三日後。
刘祀刻意搓成黄豆大小的火药颗粒,终於是阴乾了。
刘祀将三只竹筛上的乾燥颗粒分别收入三只密封的陶罐中,每只罐上都贴着纸条,标注了配方编号。
甲号,此为基础配方。
乙号,便是加硝减炭版,此乃炸山专用版本。
至於丙号,这种砂糖加强威力版,尚需认真尝试一番,才知深浅。
万事齐备,他拿起一粒甲号颗粒,放在指尖轻捻了捻。
此物乾燥、坚硬,不易碎裂,表面微微泛着暗灰色的光泽。
看似不甚起眼,捏在手中有一股子沙沙的质感,比他想像中还要紮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