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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丞相,你还是胆子忒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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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淡此人,则与反叛的孟获乃是同宗之亲。

    孟获如今是雍闓麾下急先锋,在益州郡蛮族中威望极高。而孟淡却选择了站在大汉这边,同宗分裂,各为其主。

    但也正因如此,此人日後在招降孟获时,必能派上大用场。

    焦、雍、娄、爨、孟、量、毛、李,此乃益州郡八大姓。

    焦璜身为八大姓之一的焦氏子弟,又投在了李恢帐下,这便意味着益州郡的本土大族并非铁板一块,可以争取、可以分化。

    这些念头在刘祀脑中一闪而过,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他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当即弯腰亲手将三人一一扶起,抚掌大笑道:「好!好!好!」

    「孤今日一见,李都督果然治军有方!这帐下诸将,一个个神采奕奕,真是英姿勃发啊!」

    他拍了拍爨宁的肩膀,又在孟淡、焦璜面前停了一步,点头赞许。

    「若有诸位将军相助,又何愁益州郡不平?」

    三人受此礼遇,皆是面露激动之色,拱手连称不敢。

    等刘祀与李恢寒暄完毕,龙、谢、王三姓家主这才凑上前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小人等叩见大王,敢问大王贵体可安好?」

    刘祀笑着颔首:「多劳诸位惦记,本王安好。」

    三姓家主纷纷赔笑,为首的龙家家主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心翼翼:「大王,小人等自上次蒙大王恩典扶持以来,无一日不感念大王之德。」

    「如今听闻大王要收复益州郡,小人等虽是乡野粗人,却也想尽些绵薄之力。」

    他一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三家聚集族中存粮,凑了五千石,另有牛羊猪各百头、米酒三百坛,全数奉上,礼虽微薄,还望大王莫要嫌弃啊!」

    五千石粮食,又是在南中之地,这个数字可不小了。

    对於平夷这等小县来说,三家能凑出这麽多粮食,想必是下了血本的。

    刘祀心中清楚得很,这三家之所以如此卖力,皆是因为自己当初扶持了他们上位。

    他们如今的一切富贵荣华,全系於大汉的旗帜之下,大汉赢了,他们便稳如泰山,这是一荣俱荣的道理。

    「诸位有心了。」

    刘祀笑着点头,随即看向李恢:「李都督,今夜在城中设一宴,孤当与众位将军一同把酒言欢。」

    说罢,他目光又扫过龙、谢、王三姓家主,微微一笑:「三位家主也一同来作陪吧。」

    此言一出,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得险些跳起来。

    能与汉中王同席饮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啊!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三人连连拜谢,激动得脸都红了。

    刘祀笑着摆摆手,策马入城————

    队伍行进间,向宠骑马跟在後方,默默望着刘祀的背影。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刘祀时的模样。

    那是章武二年的八九月间。

    夷陵兵败之後,他们一路艰辛的退到白帝城。当时兵荒马乱,人心惶惶,整个大汉都弥漫着一股亡国的气息。

    而刘祀那时候是什麽样子?

    一个从乱军中逃出来的小兵,衣衫槛褛,灰头土脸,身边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败兵,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

    那副落魄模样,谁能想到他是陛下的皇子?

    可就是这麽一个人,从白帝城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从十余人起步,在永安北门外建起了江北营,然後是造蒜素、柳皮水、黄连素、石灰。

    那之後,又造出令魏吴胆颤的轻油,而後再到汉纸、曲辕型、炼钢、铸刀、改造攻城发石车————

    一路走来,这些战果也都是一等一的!

    青石火攻、守江陵、夺荆州、退曹军————一步一步,从一个无名小卒,走到了如今统兵数千、独当一面的汉中王。

    从章武二年到如今的章武四年。

    这许多的经历,一共加起来也才不到两年而已啊!

    向宠看着前方那个挺直腰杆、从容策马的年轻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大王的成长,当真令人惊叹啊!

    深夜时分。

    平夷城中,宴席散去。

    刘祀一身酒气,步履微晃地回到了安歇的院落。

    亲兵们上前要服侍他更衣,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都下去吧,孤想一个人待会儿。

    ——

    院中静了下来。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斑斑驳驳。

    刘祀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月亮,忽然觉得有些不痛快。

    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痛快。

    今日的一切都很顺利,李恢来了,两军会师,自己手下兵卒从三千一举变作近六千人。

    此外,更有三家大姓献粮了,诸将这心也齐了,益州郡的仗马上就要开打————

    可刘祀就是觉得少了点什麽。

    他琢磨了一会儿,慢慢品出了味道。

    是当这个大王当得越来越沉稳老练了,但也越来越不畅快了。

    如今所有人见了他,不是跪就是拜,恭恭敬敬地站在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话要斟酌,做事要端着,连笑都得笑得有「王者风范」。

    如今统兵,就连打仗也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在江北营时,人少,什麽都得自己亲自上。冲锋在前,杀敌在先,浑身是血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痛快!

    如今却要居中指挥,运筹帷幄,在大帐里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将士们冲锋陷阵,他在後面看着。

    安全是安全了,稳妥是稳妥了,可总觉得少了那麽一股子劲头!

    刘祀靠着廊柱,微微闭上眼,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很远的地方。

    还在永安时,那时候营地拢共才百十号人,穷得叮当响,连口像样的锅都没有。

    可那段日子————是真他娘的痛快啊!

    如今做了汉中王————

    「算了,在其位,谋其事,我也不能一直是那个小兵,一辈子不做升迁不是?」

    刘祀笑了笑,摇了摇头:「还是过於矫情了————」

    月光洒了他一身,随後刘祀进屋躺倒在长榻上。

    不多时,鼾声便起了————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刘祀洗了把脸,酒意尽消,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吃完喝完,仗还是要打的。

    「传令诸将,中军大帐议事。」

    小半个时辰後,李恢、高翔、廖化、向宠、霍弋、爨宁、孟淡、焦璜————众将齐聚帐中,肃然而立。

    而此刻,千里之外。

    一匹快马正带着两只密封的匣子和一封汉中王的亲笔信函,日夜兼程,飞奔在通往武昌的官道上。

    那份「国礼」,即将送到孙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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